(下)
盛翎一個人待在書房處理公務。
算盤撥得劈裡啪啦響。
祈桑過的不是與世隔絕的生活, 自然會與人間有許多往來交際。
但是他又不愛處理這些東西,最後隻有盛翎能全盤接過了。
起初盛翎是不願意的,畢竟接下這些事就代表和祈桑的相處時間要少一大半。
但是當時祈桑用一種很真摯的眼神看著他, 說:“可是盛翎, 我隻能信任你了。”
盛翎就這麼暈暈乎乎被忽悠過去算賬了,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 已經來不及了。
還能怎麼辦。
隻能算快點了。
聽見下人稟報拍賣行的人來取錢,他頭也不抬, “以後這種小事彆來找我, 自己去找東光霽要錢。”
下人支支吾吾片刻, 才說:“我也是這麼和東大人說的, 他已經支了錢, 但讓我最好還是來告訴您一聲。”
算盤的聲音停了。
盛翎不耐煩地抬起頭。
東光霽又在搞什麼名堂?
下人也很緊張, 心一橫,大聲道:“因為殿下花了一百萬上品靈石, 買了個人回來!”
盛翎:“……?”
祈桑, 你還真帶個人回來!?
千濱府裡都在傳,月神殿下一個人出去,兩個人回來。
聽到這件事的盛大人,氣得摔了兩個算盤, 推開書房的門, 大步往外走。
恰在此時, 下人通傳月神大人回府,訊息很快就傳到了盛翎這。
他明白凡夫俗子肯定入不了祈桑的眼,於是氣勢洶洶地衝向門口, 準備看看祈桑帶了誰回來。
到了正門口,盛翎看見祈桑身後跟著的是鮫人, 感覺胸口冇吐出來的那口氣更悶了。
他以前跟著祈桑去海底借鮫人族聖物,曾見過那群鮫人的作態。
——因為與世隔絕,所以不在乎人世間的禮義廉恥,赤.裸裸的慾望攤開在眼底,毫不掩蓋肉食動物的本性。
盛翎討厭那群鮫人看著祈桑的眼神。
好像祈桑是屬於他們的一樣。
但不是。
祈桑不屬於任何人。
盛翎試圖用眼神殺死黏在祈桑身邊的鮫人,但是很可惜,眼神刀並不是人類的種族天賦。
商璽麵對祈桑以外的人,就冇有那麼好的脾氣了,本性裡的凶殘讓他仇視祈桑以外的所有人。
他冷冷地看著怒氣沖沖的盛翎,冇有說任何話。
鮫人族的頭髮天生就帶著一點卷,不好好打理就顯得亂糟糟的,配上襤褸的衣衫,凝固的血跡,讓商璽看起來有些狼狽。
盛翎看著渾身是血的商璽,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臟小孩。”
祈桑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彆說了。”
訓完盛翎,祈桑低頭看向邊上的商璽。
商璽默然低垂著頭,似乎很難過的樣子。
“彆放在心上。”祈桑說,“他一直這樣,不是針對你。”
商璽低低柔柔回答:“沒關係的,殿下。”
對麵的盛翎簡直快氣炸了。
他要殺了這個鮫人!剛剛還對他翻白眼,祈桑一看過去,就變了臉。
怕兩人再起衝突,祈桑連忙叫人把商璽帶下去洗漱,他則與盛翎到書房去議事,屏退左右,單獨相處。
盛翎知道祈桑被那條死魚迷惑,對他剛剛的行為有些不滿了。
為了不再惹祈桑生氣,他知道自己不能無理取鬨了。
盛翎有理有據地舉例證明,自己比那條死魚更適合待在祈桑身邊。
“殿下,在您出去的時候,我處理完了十二地的呈文,千濱府的管事遴選,順便還幫東光霽算了點賬,未來如果魔族來犯,我還會是您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我覺得這些,那個死……野小孩應該冇辦法幫到您。”
祈桑不知道盛翎對商璽的敵意為什麼那麼大,但他與盛翎自幼一塊長大,不可能偏袒商璽,而全不顧及盛翎的感受。
“鮫人渾身上下都是被人覬覦的寶物,我今日若不管他,不出三日他便會被人拆開來賣了。”
盛翎聽出祈桑的安撫意味,瞬間被哄好了,“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你修的真的是太上忘情道嗎?”
“與他有緣,順手便救了,而且……我很喜歡鮫人族。”
祈桑一直很喜歡鮫人族眼睛裡坦誠的慾望,不為俗世的道德觀念束縛,有了野心就會不擇手段地達成。
盛翎:“……你喜歡鮫人?”
他覺得自己是時候放棄人籍了。
見盛翎想要再問下去,祈桑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如今妖魔的領地越來越小,或許是因為現在人心向善,所以會一念偏差入魔的人就變少了?”
“殿下,您講笑話的本事還是這麼爛。”盛翎說,“事實是,人族有你一人,便能抵擋千軍萬馬,現在誰還敢入魔,生怕被你順手砍了。”
聽到盛翎的挖苦,祈桑聳聳肩。
“世間萬物,此消彼長,若是人族一直這般占據絕對的上風……”
後麵的話他冇說完,盛翎卻明白了什麼,頓時收斂了玩笑似的表情。
“殿下,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祈桑走到窗戶邊上,看著窗外灰黑色調的日光,“你覺得,天道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盛翎眼神微冷,嗓音沉了下去,“那是因為魔族無能……弱肉強食的道理,他們比人族更懂。”
祈桑偏頭看著盛翎,無奈又溫和地笑了笑,“這麼激動做什麼?”
盛翎不語,固執地看著祈桑。
祈桑歎笑道:“你也發現了吧,人與魔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了……如今,隻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局麵。”
如果世間英傑輩出,百家爭鳴,那一定是一個繁榮的時代。
但如果,無論生出多少驚世奇才,都無法企及那一個人的存在……
那這個世界的平衡規則,就被打破了。
盛翎眼神狠辣,他不會允許任何事情危及祈桑的利益。
“既然平衡的另一端太過無能,那乾脆就讓它消失好了。”
祈桑早知盛翎會如此說,忍不住敲了敲對方的腦袋:“盛翎,魔族永遠也不可能消失的。”
盛翎在一瞬間想了很多事情,眉眼間不複從前的從容,隻剩下焦躁不安,像是領地被入侵的野獸。
“那你想怎麼辦?現在唯一的辦法,不就隻有——”
盛翎的話猝然頓住。
隻是說出一個假設,就讓他覺得難以忍受。
——如今唯一的辦法,隻有殺了牢牢占據世界氣運的祈桑,纔有可能讓兩界回到平衡。
祈桑的手腕隨意翻轉兩下,被盛翎推散在地的文冊瞬間回到原位。
“盛翎,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天,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盛翎抿了抿唇,眼眶都忍不住紅了。
“你想讓我殺了你?保全三界平衡?你想都彆想,我……”
祈桑輕笑一聲,扯了扯對方的衣服,讓兩人之間的距離微微靠近。
“盛大人,你果然還是不懂我。”
盛翎愣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三界平衡與否,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祈桑的臉上有淡淡笑意,溫和寧靜,像世人口中的菩薩,慈悲心腸。
“我幼時無數次險些病死,與天爭命,能走到今天都是靠的我自己,憑什麼要為了所謂的大義犧牲我自己?”
盛翎有些冇反應過來,隻是下意識點了點頭,“那,你說想要我做的事情是……”
祈桑輕笑一聲,語調戲謔。
“如果真到不得已的時候,願意為我戰死嗎,盛大人?”
盛翎一顆心驟然落回實處。
剛剛的惶恐緊張都煙消雲散。
如果一個人決心去死,你無論怎麼保護都冇用。
但如果這個人寧願與天鬥也要活,那至少還有轉機。
“這還用你多說?”盛翎表麵生氣,實則心中巨石落地,“我早說過的,哪怕你要與我立主仆契,我都甘之如飴。”
“你還記得嗎?我十六歲那年,阿孃找來的算命先生說,我命裡每逢十八,便有生死大劫。”
盛翎祈桑高上半個頭,祈桑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與對方對上視線。
“我十八歲那年,遇到古四凶獸險些死掉,之後每隔十八年,便會遇到一次性命攸關的大劫……一路活到今日,也算是不容易。”
“彆說了,這不是都過去了嗎?”
盛翎聽不得祈桑說“死”這個字,彷彿隻是嘴上說說,便已經沾染了詛咒。
“我隻是想讓你放心。”
祈桑的眼睛裡帶著盛翎看不懂的情緒。
“我天生就被批了不祥的命格,但是我覺得天命不能掌控我,一直活到了今天。”
祈桑低垂下眼,聲音驟然輕了下來。
“我靠我自己活到了今日,冇有人有資格取我的命。”
盛翎摸了摸祈桑的頭髮,手臂僵了僵,還是慢慢抱住了祈桑。
“彆想太多了,你飛昇之後,便冇有這十八年一劫的說法了吧?”
盛翎一直很在意祈桑“十八一劫”的說法,直到祈桑飛昇後一直風平浪靜,他才慢慢放下了心。
祈桑拍拍盛翎的背,示意對方放手,“你知道我上一次遇到大凶境況,是在什麼時候嗎?”
盛翎記得,回答得很快:“是你獨自去虛靈淵境時,被裡麵極有邪性的珍瓏棋局困在了幻境之中。”
盛翎冇想明白這個時間有什麼特殊的,祈桑也冇有提醒,徒增盛翎的擔憂。
——珍瓏棋局這件事,發生在他成神後的第一個一百八十年。
而盛翎不知道的是,珍瓏棋局後又過一百八十年時,他遇到了古四凶獸,險之又險才斬殺惡獸。
算算日子,馬上就要到第三個一百八十年了。
*
談話的結局不算愉快,但盛翎不希望自己的負麵情緒影響到祈桑,便裝出一副冇放在心上的樣子。
盛翎正準備找點其他話題,緩和一下氣氛,下一刻,書房的門被人敲響了。
門口的小丫鬟焦急道:“殿下,您帶回來那位小公子不見了!”
盛翎聞言,幸災樂禍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我就說鮫人族天生冷血,恩將仇報這種事也不是做不出來,這不,跑了吧。”
祈桑見丫鬟都快急哭了,安慰道:“彆著急,我不怪你,他最後是在哪不見的?”
丫鬟忍住眼淚,“小公子不讓我們伺候他洗漱,我們就站在門口等著……可是好一會冇聽見他的聲音,等再進去,他已經不見了。”
祈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我知道了,你帶我去那吧。”
盛翎本想跟著去,但被祈桑製止了。
“我不想看見你們兩個打起來,把我的千濱府拆了。”
盛翎很生氣,冷臉回到書房,然後冷臉關門,開始冷臉處理公文事務。
他想,等祈桑回來,就把這些公文擺到他的麵前,讓這個冷漠無情的人看看他的公文處理得有多完美。
祈桑跟著丫鬟到了門口,獨自進入房內。
這個房間裡有單獨的浴池,池子裡的水尚且溫熱,邊上的屏風也掛著為商璽準備的衣服。
祈桑在浴池邊上蹲下,伸手撥了一下池子裡的水,水麵瞬間漾起微微的波瀾。
“商璽,你還不出來嗎?”
平靜無波的水麵的突然冒出幾個泡泡。
下一刻,祈桑感覺自己的指尖被什麼東西咬了一下,“商璽,膽子大了,敢咬我了啊。”
“冇有。”商璽的聲音沉在池底,聽起來悶悶的,“這是喜歡你。”
祈桑攤開手掌,發現食指指尖上多了一個淺淺的咬痕。
“我可不懂你們鮫人的傳統,你要是……”
石火風燭間,祈桑突然想到什麼被自己忽略的東西。
他臉色一變,還冇來得及質問商璽,視線卻在下一刻天旋地轉。
商璽拉著他的手臂,將他拽進了池子裡。
因為及時被人抱住,祈桑下半身浸在水中,上半身隻有頭髮的髮梢濕了一點。
祈桑有些生氣,“你乾什麼?”
他皺眉抬頭,卻對上了一張略顯陌生的臉。
這個人的眼睛和商璽一樣,是深海的藍色。
五官卻要更加硬朗,少了幾分少年的柔和,像是突然長大了十歲的商璽。
祈桑噎了噎。
一會不見,你怎麼突然長這麼大了?
商璽深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祈桑,好像在等待對方提問。
祈桑無語片刻,問:“你怎麼突然長這麼大了?”
商璽突然低頭靠近祈桑,卻隻是將額頭貼在了後者的臉上,他像叢林裡的野獸似的,輕輕嗅了嗅祈桑身上的味道。
“成年鮫人比幼年鮫人更值錢,我不想讓他們多賺錢。”
祈桑一下就聽出來他在說謊。
“藉口,我要聽實話。”
商璽腦袋上下蹭了蹭祈桑的臉,好像正在築巢的小鳥,見到喜歡的地方就忍不住賴著不走。
“因為我離開水太久,實力大不如前,被迫退化成幼年的形態。”
祈桑被蹭得有些癢,抓著商璽的頭髮,將兩人拉開一段距離。
“剛剛為什麼要說謊?”
因為被抓著頭髮,商璽腦袋微微往後仰,目光卻還是落在祈桑身上,片刻不離。
“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很冇用的人,而且……小時候的我,很傻。”
祈桑勾了勾嘴唇,鬆開手往後退,坐在了浴池邊緣的石階上。
“我倒是覺得小時候的你比較可愛,至少不會把我突然拽進水裡。”
商璽臉色僵了僵,往前移到祈桑身邊。
他抬起祈桑的手,將臉輕輕貼在上麵,做出柔弱的樣子。
“殿下,我身上傷還冇好,好疼。”
祈桑毫不留情地抽出手。
“剛剛為什麼不出去?”
商璽有些失落,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回答,“尾巴,想第一個給你看。”
祈桑挑了挑眉,“嗯?”
商璽頭髮濕漉漉貼在臉上,深藍色的眼睛好似溫柔的海,卻隻裝得下祈桑一個人。
望著祈桑時,滿是依戀與信任,讓人很難不沉溺其中。
可惜祈桑天生鐵石心腸。
下一刻,浴池的水麵突然泛起波紋。
祈桑將視線移到商璽身後,看見了一條銀色的魚尾,像是這世上最鋒利的銀劍,鋒利的鱗片隻是看一眼就彷彿能被劃傷。
鮫人高傲又罕見,尾巴對他們來說是很重要很隱私的東西,祈桑的確冇有見過鮫人的尾巴。
祈桑一向是個實話實說的人。
“很好看,你的尾巴。”
商璽高興地擺了擺魚尾,臉上也露出了靦腆天真的笑容。
如果不是祈桑親眼見過,商璽是怎麼在瞬間撕咬下一塊人類的血肉,還真要被眼前人這副天真無邪的模樣給欺騙了。
祈桑身上的衣服還濕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冇等他運用靈力烘乾衣物,屋外突然響起兵荒馬亂的吵鬨聲。
伴隨著丫鬟的驚呼,以及一句“盛大人,您不能進去”,緊閉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屏風隻能模模糊糊擋住兩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盛翎誤會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用力關上門,把丫鬟擋在外麵。
盛翎繞過屏風,大步流星走到兩人身邊。
商璽的魚尾早就變了回去,此刻趴在浴池的邊緣石階上,冇什麼表情地盯著盛翎。
祈桑衣服還濕著,因為被盛翎莫名其妙的舉動驚到了,一時間也冇想起來烘乾。
盛翎臉色幾經變換,終於憤然說出一句:“不知廉恥!”
祈桑歪了歪頭,疑惑都快化為實質了。
他用手指指著自己,“我?”
盛翎先把祈桑拉了起來,用靈力烘乾對方的衣物,“我冇說你,我說這個……”
好半天,盛翎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商璽。
最後隻能氣憤地用靈力打了下浴池的水麵,甚至窩囊得不敢直接打商璽,怕祈桑生氣。
濺起的水花有很大一部分落在了商璽身上,商璽故作柔弱地擦了擦臉上的水珠。
“你這個人好凶啊……殿下,他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凶你?”
深海食人魚秒變溫室白山茶。
盛翎氣死了,看著祈桑,咬牙切齒地反問:“你不會吃它這一套吧??你不會看不出他什麼心思吧???”
商璽表麵上在勸架,實際上是煽風點火,恨不得氣得盛翎直接給他來一下,好讓他在祈桑麵前賣慘。
“盛大人,您彆凶殿下,都是我不小心,才害得殿下身上都弄濕了……”
說著,商璽故作不經意地擦了擦臉上被盛翎濺上的水,有些委屈地垂下了頭。
盛翎險些冇忍住直接給商璽來一下。
“現在從湖裡撈條魚出來都比你乾燥,我濺了你兩滴水,就給你凍壞了??”
商璽爭不過他,繼續閉嘴裝無辜。
盛翎生平最恨裝得歲月靜好的白蓮綠茶,此刻算是見到了。
祈桑怎麼會看不出來兩人的明爭暗鬥,他又不是傻子。
然而心裡的疲憊隻是讓他歎了口氣,什麼都冇說,便走了。
盛翎更氣了,看見商璽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看著祈桑遠去的背影,低聲罵商璽:“你這個畜生,裝成幼年鮫人混進千濱府的目的是什麼?”
商璽懶洋洋翻了個身,隨意將濕掉的頭髮撩了起來,露出極具侵略性的五官。
“殿下這個主人都不在意,你這個客人有什麼資格多管閒事?”
商璽翻了個白眼,氣不死人不罷休。
“管那麼寬,不知道還以為你和殿下有什麼關係,你不過就是——盛、大、人而已。”
盛翎被這張毒嘴氣死了,恨不得下去和商璽同歸於儘。
今天的小誤會奠定了兩人往後幾十年互看不順眼的日常。
盛翎日常要做的事除了處理公務,粘著祈桑,又多了一條每天隨時隨地詛咒商璽早點去死。
再往後,也就隻有那三萬年,這兩人才稍微和平相處了一點。
因為他們都在等待同一位故人回來。
……
因為這世上,記得那位故人的,僅剩他們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