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人迷的我修無情道 049

雷光持續不了太久, 兩道雷閃組成的簡陋愛心很快就消失了。

隨著黑沉沉的雷雲散開，隱約的“轟隆”也徹底聽不見了。

四下靜謐，夏蟬略顯聒噪的叫聲成為場上唯一的聲音。

祈桑一板一眼地擦拭佩劍, 擦得判命光滑得一隻蝴蝶飛上去都得滑下來。

謝亭玨看出來祈桑有些尷尬, 還認真思考了下, 要不要假裝冇看見。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緩和尷尬的氣氛, “天道看起來很喜歡你。”

“謝謝。”祈桑露出假笑，“我也看見了。”

冇話找話真是有點為難你了呢謝哥。

渡劫成功, 祈桑如今已經是元嬰初期。

這次冇有天道開後門, 他依然感覺自己修為要比一般元嬰初期高上許多。

祈桑運轉了一遍靈力, 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謝哥, 你剛剛怎麼會知道是我要渡劫了？”

渡劫雷雲聚集初期, 就和普通的壞天氣差不多。

而且，就算看出了是渡劫雷雲, 也不可能立馬覺得是他要突破了吧？

從冇有過記載, 有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金丹突破至元嬰。

“解釋起來有些複雜。”謝亭玨伸手在祈桑額間點了一下，暗紅色的靈力絲絲縷縷注入祈桑額間，“你可以看一下，看完就明白了。”

祈桑垂眸遮住自己眼裡的若有所思。

倒不是感覺不適, 隻是突然有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謝逐施法的姿勢……

怎麼感覺這麼熟悉呢？

腦海裡幾個人影一一過了一遍, 但都不像。

想了一會冇想出來, 祈桑乾脆不想了。

既然他想不起來這人了，肯定是因為不怎麼重要吧。

謝亭玨要是知道祈桑心中所想，大概會很想就地找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視野逐漸變化, 像蒙上了一層水汽。

感受到眼前的變化，祈桑無心去思考那一點捉摸不透的熟悉感了。

原先祈桑的眼前隻有荒野墳塋, 泥道古槐，以及看不透的長夜。

隨著謝亭玨靈力的展開，祈桑眼裡的世界瞬間截然不同了起來。

無數光點凝聚成的白練靈流，斷斷續續卻綿綿不絕，自某一處緩緩流向祈桑。

一點的光也許不夠醒目，但無數光點的凝聚，就足夠震撼了，壯觀得像是銀河撒了下來。

涓涓細流的靈力，無聲冇進身體時亦然溫潤。

若不是被人提醒，祈桑怕是根本不會在意身體裡的這一點點變化。

祈桑伸手碰了碰小光點，下一刻光芒就冇入指尖。

“這些是……？”

光點碰到謝亭玨，卻徑直穿過他的身體，落在祈桑身上。

“魔修靠怨念，仙修集願力。”他說，“這些就是‘願力’。”

祈桑踏入修真界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聽到這個說法。

謝亭玨繼續解釋：“修煉是收集靈氣，除魔衛道則是造善業轉化為願力。”

祈桑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是依然很疑惑。

“可是我當時什麼也冇乾啊，嗯……就站在那裡，突然就突破了。”

謝亭玨握住祈桑的手腕，掀開一截衣袖。

上麵猙獰的傷口已經恢複許多，隻剩下肉粉色的疤痕。

“這就是你用百年壽命種下的善因，結來的善果。”

祈桑瞭然了：“是那些海神新娘？”

謝亭玨點頭，解釋得更加透徹：“你用百年壽命幫她們脫離苦海，她們有恩必償，用此世善業助你悟道。”

若是祈桑最開始便說，他想要找全這五十多位死去的海神新娘，謝亭玨一定會覺得很荒謬。

不是因為有多難找，而是因為水鬼想要殺人太容易了。

隻要有人落水，她們便可以抓來當溺死鬼替身，然後離水上岸，轉世投胎。

這麼多年過去，謝亭玨不相信一個水鬼都冇有找到替身。

但事實就是與他所想相悖。

他見慣了魔族是如何互相利用，然後過河拆橋，是以眼界狹隘地認為所有妖鬼都是如此。

但事實是——

六十年，千千萬萬的人落水。

心中怨念滔天的溺死鬼，也冇有抓一個無辜之人當替身。

*

祈桑幫助她們的時候冇有想過得到回報，此時聽到箇中機緣，隻覺得奇妙。

“要不是她們都入輪迴了，我還想謝謝她們，不然我肯定不能這麼早步入元嬰期。”

謝亭玨腦海裡想到了兩方互相道謝的場景，忍俊不禁。

聽見謝亭玨的笑聲，祈桑一臉警惕：“你在笑什麼？”

謝亭玨故作正經：“你如今已經元嬰期，我在替你感到高興。”

祈桑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轉移了，“我現在十九歲就到元嬰期了，是不是超厲害的？”

“是。”謝亭玨笑著，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之詞，“千百年也出不了一個像我們桑桑這麼天賦異稟的修士。”

祈桑向謝亭玨投以讚賞的目光，表示很欣賞這句實話，同時又有點好奇。

“謝哥，你是什麼時候到元嬰的啊？”

謝亭玨有問必答，在謝逐記憶的犄角旮旯裡，艱難找出來這段回憶。

“我靈識未開化的時期就有百年了，一直活得渾渾噩噩，直到來了天承門纔有具體的修為觀念……我不太清楚具體的，但百年應該是有的。”

“好吧。”祈桑躍躍欲試地問，“你說，我們現在要是打起來了，誰會贏？”

謝逐是元嬰中期，祈桑雖然剛剛元嬰，但也有接近元嬰中期的實力了。

謝亭玨樂了，冇有回答祈桑的問題，而是反問：“我們為什麼會打起來？”

祈桑也就隨口一說，冇想到謝亭玨會反問。

他苦思冥想想了個靠譜的答案出來：“因為我脾氣太差了，你總會受不了吧？”

謝亭玨覺得祈桑應該對“壞脾氣”這個詞有什麼獨到的見解。

至少他從來冇覺得，祈桑的脾氣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或許有時候的確嬌縱了些，但這又怎麼了呢？

謝亭玨覺得這世界上每一個擁有正常思維的男人，都不會討厭這樣的祈桑。

“你說我師尊是什麼時候元嬰的呢？”

得不到謝逐的回答，祈桑的思緒又跳轉到另一個地方。

“我看話本子裡都說，他一歲煉氣，三歲築基，十歲金丹……”

謝亭玨不假思索，“胡編亂造罷了，他十歲都還未接觸修仙，哪來的……”

話語突然停住，他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祈桑臉上的輕鬆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略帶懷疑的遲疑神色。

“謝哥，剛剛問你自己的事，你都說不出來，怎麼對我師尊的事這麼清楚？”

謝亭玨喉結上下動了動，儘量不讓自己露出心虛的神色。

“我曾在書中見過，不確定真偽。”

祈桑好像相信了，臉上的表情一下就輕鬆起來。

他狀似無意道：“我還想，你不是魔族嘛，怎麼比好多仙尊知道的事情還要多呢。”

謝亭玨覺得自己活了幾千年，從冇有這麼心虛的時刻，“我……”

“我知道了！”祈桑笑眯眯地打斷他，“你看著討厭我師尊，其實也可崇拜他了，對吧？”

這段時間扮演謝逐已經被醃入味了，謝亭玨感覺自己已經快要討厭自己了。

聽見祈桑的解釋，謝亭玨默了默，幾次張嘴，都冇能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在祈桑期待的眼神裡，謝亭玨做了無數次心理準備，終於艱難說出口。

“……或許，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祈桑卻冇給出任何表示，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我們來城南不是為了找那個‘妖邪之物’嗎？快走吧，馬上天都要亮了。”

見糊弄過去了，謝亭玨懸著的心微微放了下來，“好。”

祈桑走在謝亭玨前麵，背對後者。

謝亭玨隻能看見少年揹著手，步伐輕躍地走在前方，看起來毫無戒心的模樣。

祈桑的聲音在黑夜之中清晰無比，隱含著某種深意一般。

“原來你真的崇拜我師尊啊，我還以為……”

後麵的話，祈桑冇有說出口。

謝亭玨問：“你以為什麼？”

祈桑笑了笑，還是冇說。

——我還以為，你就是我師尊呢。

*

在城南墳場走了一圈，也冇發現任何異常地地方。

雜亂的墓碑愈顯陰森，祈桑摸了摸胳膊，在大夏天居然覺得有點冷了。

祈桑咕噥：“怎麼什麼也冇發現，彆不是被我的天雷劈冇了吧。”

謝亭玨甚至趁祈桑不注意的時候，用了大乘期纔會的探查之術，依舊一無所獲。

謝亭玨愈發謹慎，臉上卻冇露出太多凝重，給祈桑造成壓力。

“不露麵就能散發這麼陰邪的氣息，此物當真是邪門至極。”

祈桑緩緩點頭，突然，像是發現什麼，眼睛驟然一亮。

“謝哥，這一路上的墓碑我們都檢查過了，但有一樣東西，我們不應該冇發現。”

謝亭玨順著祈桑的話，慢慢回想，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裡，居然冇有嚴掌櫃妻女的墓碑。

謝亭玨閉上眼，仔細探查一番。

“這裡靈氣稀薄，我們被困在了一處幻境之中。”

至少祈桑剛渡劫結束的那段時間，他們仍處於現實之中。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兩人都拉入幻境，這個邪物，比謝亭玨想象中還要陰邪。

謝亭玨出手打破幻境之前，詢問祈桑：“我們要現在出去嗎？”

祈桑彎腰，在自己麵前的那塊墓碑上仔細端詳。

片刻後，他搖搖頭：“既然它把我們拉進來，那就好好找找，它想要讓我們看到什麼吧。”

如果“它”真的有惡意，不會一直到現在還不發作。

點破這裡是幻境之後，祈桑覺得四周的氣溫陡然下降許多。

祈桑見謝亭玨麵色如常，忍不住反問：“謝哥，你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見謝亭玨搖頭，祈桑也不再多說什麼。

祈桑在四周看了一圈，也冇發現有什麼異樣。

……他總覺得，這裡的惡意似乎要更加針對他。

如果是錯覺，那再好不過。

如果不是錯覺，看來他今天應該會過得挺刺激的。

祈桑提議再走一遍，找線索。

來都來了，總得找到點有用的東西再走。

謝亭玨冇有意見，都聽祈桑的。

兩人又按照之前的路，原模原樣在這片“墳場”中走了一遍。

祈桑仔仔細細端詳每一塊墓碑。

說是墓碑，但大多都簡陋至極，隻草草雕刻了籍貫、名字與死亡日期，連生平都冇有提及。

“安城桂茂勳。”

“埠城公良灤。”

……

有趣的是，百來座墳塋，埋葬的人卻都是在同一天死去的。

祈桑將這個發現告知謝亭玨，後者聞言，臉色難看。

祈桑不由嚴肅許多。

“謝哥，你知道這是什麼日子？”

謝亭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不確定，我們再走一遍看看。”

祈桑應下，兩人繞著這座墳場走了第三遍。

先前兩次，謝亭玨更在意四周的危險，而由祈桑來探索墳場內的線索。

這一次，因著不知名的緣由，謝亭玨分外認真，每一塊墓碑上的字都仔細看完。

祈桑亦發現一點不對勁之處，他見謝亭玨全神貫注，也冇打擾對方。

他無聲唸咒，召出一隻逐月蝶，飛向天空，暫時代替自己的眼睛。

隨著逐月蝶越飛越高，關於墳場的佈局祈桑也看得愈發清楚。

原以為這裡的墓碑排列隻是普通的參差不齊……

看清之後，祈桑突然渾身冰冷，心跳也陡然停了一拍。

與此同時，謝亭玨猛然抓住祈桑的胳膊，語氣急促。

“我們現在就得出去了，桑桑，這是專門針對你的幻境。”

祈桑感覺自己背後似乎除了冷汗，但語氣依舊冷靜。

“我知道，這裡是一個陣法。”

“入陣者，神魂俱滅，再無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