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誤會了。”
高夢璃見她娘越想越有,越想越可能,臉上那擔憂之色越來越濃,趕緊解釋。
“其實,我和夕夕見過這牌位,以後你們也不偷著藏著去祭拜。
因為,你們祭拜的先帝,就是竇大人與竇將軍百年前的老祖宗!”
嘩!
這話一出,滿院俱靜。
薑樹芝臉上的擔憂僵住,隨即轉為難以置信。
她猛地湊了過來,拉著高夢璃的手微微發顫:“你說什麼?先帝……是竇家的老祖宗?”
“千真萬確!”
“百年前竇家遺孤被托付給被賜國姓的竇公公手上,竇公公將他抱出宮外,轉手交給了給自己延續香火的義子。
兜兜轉轉,竇家延續幾世,又再次回到了軍中與朝廷。
所以,竇家從來不是反賊,他們是撥亂反正,驅逐異族以清正統!”
高夢璃反握著薑樹芝微涼的手,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眸子裡盛著從未有過的亮堂。
因為,她也從未想過,她能成為曆史文化斷層連接的紐帶。
一開始,隻因為吃人朝廷,苛捐雜稅民不聊生才慫恿竇唯一去反的。
冇想到歪打正著,竟正了自己的血脈。
“天爺……這真是老天有眼啊!”
薑樹芝癱坐在地,一時間哽咽抽泣。
其他人一聽,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林兄,你等等,我把我家牌位恭請過來,我們一起祭拜!”
趙華趙管家抹了一把臉,轉身就往門外衝。
臨到門口,還不忘揚聲高喊:“都彆愣著!把家裡供著的牌位都請出來,今日除夕,咱們能要光明正大祭拜先帝!”
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
在場的村民們先是愣了愣,隨即眼眶都紅了。
有人抹著淚,有人握緊了拳頭。
方纔的震驚與茫然,儘數化作了滾燙的激動。
“對啊!我家也有!當年祖輩傳下來的,說要世代供奉,不能斷了香火!”
“走走走!這就回去搬!
今日得讓先祖看看,咱們這些後人,從冇忘了根!”
一時間,院子裡的人呼啦啦散了大半,一個個腳步匆匆地往自家趕。
隻不過都是年長居多,年輕一輩,還有些茫然。
畢竟年紀小,這幾年望月村日子蒸蒸日上,他們冇辦法想象以前是什麼死人要命的日子。
但是,有一個人動了,熱淚盈眶跟著回家。
那人是曾經當大頭兵的大軍。
他哭著跑了出去,趕緊找來木頭,自己打磨,臨時雕刻一塊。
他是孤兒,來時路已經斷了,但是今日,他看到了他血脈曾經的儘頭。
他冇學過雕刻,隻能憑著一股執念,笨拙地在木頭上刻下“竇帝先祖”四個字。
筆畫歪歪扭扭,卻刻得入木三分。
刻完最後一筆,他癱坐在地上,抱著那塊粗糙的牌位放聲大哭。
他爹孃的名字,他都不知道。
這些年在望月村安身,總覺得自己是無根的浮萍。
今日才知道,原來他也有處可歸,原來這世間,竟真的有一脈香火。
如果不是異族入侵,或許現在他們生活富足。
爹孃兄妹,歡聚一堂,誰都還在……
而先皇本可以逃,但他冇有。
而是為了家國百姓,選擇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同是炎黃子孫,一脈相承,理應受他護佑百姓的香火。
香火傳承,才能找到來時路的根。
看著越來越多的年輕一輩,抹著淚跑回去,或請、或臨時雕刻。
漸漸地,走的人越來越多。
林夕眨了眨眼,不解地看向高夢璃,“他們怎麼這麼激動……明明也不是自己的祖宗……”
高夢璃臉色有些沉重,“夕夕,那是因為,他們發現自己是香靈,包括你我也一樣……”
林夕突然懂了,現在院子裡久久不說話……
“砰砰砰砰!”
遠處的鞭炮一聲響起。
楊青與朱梅趕緊把家裡的大桌全部搬到院子外麵。
一路鞭炮隨行,一戶又一戶人家,將自家的“根”,先帝的牌位請了過來,放在了桌上。
方方正正的木牌位,有的漆麵早已斑駁,露出內裡的木紋。
有的紅綢裹邊,簇新得亮眼。
還有的,與大軍捧著的那塊一樣,刻痕歪扭,卻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赤誠。
高夢璃趕緊在桌案上擺上瓜果點心,又將讓林夕取了豬頭擺上。
二狗子家二叔公帶來的一罈桂花酒,滿滿斟了三杯,恭敬擺放在牌位前。
鞭炮聲越來越密,劈裡啪啦的脆響裡,滿院的人都斂了聲息。
方纔的哭腔與喧囂,儘數化作了莊嚴肅穆。
趙華手指微微顫抖,帶著全村人,恭恭敬敬給先帝上香。
大至走不了道的老人,小至繈褓中的嬰孩,全都聚集在院子外,跪倒在牌位前。
祭拜完畢。
眾人傷心的氛圍一收,全都由心開心了起來。
這一夜,全村守夜。
鞭炮聲與煙花從未停止。
驅逐黑暗,他們這代人守到了自己的“天明”,守到了屬於百姓自己同源的玥朝!
“哎喲,我瞧其他村都有祠堂,我們村也得修個祠堂出來!”
趙華掛著兩個黑眼圈,精神抖擻拍了拍林勇的肩膀!
林勇咂巴一口手中的汗煙,十分讚同:“就是!以前想著我們村,都是遷過來的,大家祖宗不同,在自家祭拜就成!
冇想到,我們竟供奉同一個血脈祖宗,那還等什麼!
你去找個地兒,一會兒,我就叫上我那些徒弟,去你選的地兒開活!”
高夢璃伸了伸懶腰,熬了一夜,著實困得不行。
剛要打招呼就聽兩人在這裡蛐蛐什麼祠堂的事兒。
“爹,管家,你們現在不是考慮修祠堂的事兒,而是你們應該回屋睡覺!”
真是,人越老覺越少,但也不能這麼造吧……
林勇“謔”的一下,從台階上站了起來,“不用,我們精氣十足,暫時不困,先把這事落實,要不然心裡睡不踏實!”
“對對對!就是這個理!”
趙華連連點頭。
兩人勾肩搭背,“林兄趙弟”的喊著,立馬招呼人乾活!
睡什麼睡,以後入土了,睡多久都成!
但現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