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斷斷續續下著。
趙晨與他爹趙華帶著全村人,早早就候在瞭望月村中的碼頭上。
“哎喲,怎麼還不來啊?!”
薑樹芝踮著腳尖忍不住望了一眼遠處。
“彆急,下雪天,水路不能行太快,算算時日,左右應該就今明兒兩天就到了!”
林邊的林勇話雖是這般說著,隻不過焦急的眼色可不比他老妻差,自兒個也搓著手,頻頻看了好幾眼。
“欸,村長,我可說好了,林夕與高夢璃一家回來,先去我家!
今兒個,我家壘了土灶,水已燒開了,那年豬已經待命!
這殺豬飯,可是咱村頭年前最熱鬨的,說什麼也得讓林夕和夢璃一家先嚐我家的!!”
二狗子家的二叔公,雖年過古稀,但扯著嗓子,倒喊得十分中氣百足。
“哎喲!二叔公,你怎麼能搶先!”
二狗子三步並作兩步擠到人群前頭。
“我們是村裡護衛隊,今年村長給我們一隻年豬做分紅,我們還等著東家他們回來,坐主桌呢,所以應該先去我們那兒!”
“呸!你小子少來這套!”
二叔公吹鬍子瞪眼,柺杖往地上一頓,“先去我家,在去你們那兒,最後再去彆家,就這麼說定!”
二狗子急得臉通紅,梗著脖子反駁:“二叔公,你可不興這樣,你都這麼大年紀了,得做好榜樣,叔公慈侄孫笑纔是!”
“什麼叔公慈侄孫笑?今日我就偏叔公笑,你們這些不孝侄孫哭!”
二叔公頓時把柺杖掄得呼呼響,敲在二狗子後背“砰砰砰”幾下!
看似用力打了,實則也打得不輕。
“哈哈!”
圍觀的村民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連林勇都笑得直拍大腿,高聲喊著:“二叔,您這是越老越孩子氣了!”
二狗子被敲得齜牙咧嘴,卻不敢躲,梗著的脖子軟了幾分,嘟囔道:“您這是倚老賣老!”
“我就倚老賣老怎麼了?你想賣還賣不了呢!”
他就是有這個資格賣,村裡人膽敢不買?!
說著,那手裡的柺杖是敲得“砰砰”響!
“來了,來了!船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瞬間鬨做一團的碼頭立馬安靜起來。
翹首以盼,果然看見了船隻。
“老大,夢璃!”
薑樹芝與林勇趕緊揮手大喊。
高夢璃聽見熟悉的聲音,趕緊帶著林夕從船艙裡走了出來。
看見碼頭上密密麻麻的等候的身影,林夕趕緊揮手:“爹,娘,我們回來了!”
大牛也趕緊湊了過來,對著岸邊止不住招手,“爺、娘,我們回家了!”
船還冇靠穩,岸邊的人群就沸騰起來。
本來高夢璃正要給大夥說兩句,就被楊青與朱梅一左一右架了起來,帶了下去。
“大嫂,快回家,我們正等你們呢!”
兩人架著高夢璃的胳膊,腳下步子邁得飛快。
把後頭想湊上來的二叔公和二狗子都甩在了後頭。
林飛也趕緊拉著大牛與林夕,一個勁兒往村裡跑,“快走,一會走不掉了!”
高夢璃被架得心慌,趕緊大喊:“兩位弟妹等等,我義弟還冇下船呢!”
本來跟著跑得薑樹芝與林勇一聽,猛地頓住腳步,立馬折返,將剛冒頭的周淼一把拉了下來。
時不等人,機不可失,加上怕周淼侷促。
林勇那是一邊腳步不停,一邊嘴上不停,“你就是周淼吧!老大曾寫信回來說過你,今日一見果然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滿身文氣,儀表堂堂好男郎啊!”
“對了,我是你乾爹,這是你乾孃!”
說著,還不忘給他介紹薑樹芝。
周淼被林勇拉得健步如飛,聞言眼尾突突直跳。
這位乾爹,如果你誇人時候哪怕從頭到腳掃我一眼,我大抵就信了!
他被林勇抓著胳膊,腳步踉蹌。
餘光瞥見旁邊跟著的薑樹芝正笑得眉眼彎彎,還一個勁兒地衝他點頭:“好孩子,一路辛苦啦,到了家就舒坦了!”
而他“乾爹”,拽著他的手跟鐵鉗子似的,眼睛壓根冇在他身上停留。
光顧著衝前頭喊:“讓讓讓,我家乾兒子回來了!”
他乾孃更絕,手裡抓著個紅繩拴的平安扣,雖然腳步跑得飛快,卻手腳麻溜,一把套在他脖子上。
“這平安扣是之前就為你特意備的,隻待你回來,就給你帶上!
不求淼兒以後大富大貴,隻要一路平安就好!”
周圍的鄉親們瞧這架勢,也跟著起鬨。
有人羨慕大喊:“這周小子看著就俊,林老頭,恭喜你家又添丁進口啊!”
也有人在旁嚷嚷:“晚上殺豬飯,得多敬他三杯!”
周圍七嘴八舌的,愣是把他這舉目無親的外鄉人,鬨得跟衣錦還鄉的自家娃似的。
周淼看著眼前一張張笑得真誠的臉,聽著那熱熱鬨鬨的鄉音,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眶突然紅了。
“快關門!”
高夢璃一家剛被楊青她們拉進自家院子,薑樹芝大喊一聲,林勇立馬關上院門!
他趴在門縫大喊:“諸位,我們老大家今兒纔回來,我們也要殺豬,你們明日再殺也一樣!”
門外瞬間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鬨聲。
二叔公的柺杖咚咚咚敲著門板:“林勇你個老東西,門兒都冇有!”
二狗子的嗓門尤其清亮:“嬸子!你們快開門!咱護衛隊的殺豬湯都熬好了,就差臨門一勺鹽!”
這把人扣下,哪怕是一家人也不行!
那門外“不依不饒”的聲音此起彼伏,就賴著不走。
高夢璃也聽了個大概。
搞半天,是村裡等她們回來殺年豬,吃殺豬飯。
她就說,怎麼船剛到,就被“搶了”回來。
“咳咳!”
高夢璃走到門邊,咳了兩聲。
林勇一臉,滿臉緊張:“老大媳婦,你可不能出去,今日回來就家裡吃,哪裡都不去!”
這要出去,估計怕輪到大年三十,才能回來。
那可不行!
“爹,不用擔心,你讓我出去說兩句!”
高夢璃輕輕掰開林勇按緊門閂的手,理了理衣角,拉開了那扇被敲得咚咚響的院門。
見院子門打開,門外的喧鬨聲瞬間靜了下來。
二叔公正舉著柺杖要敲第三下的動作頓住了。
一眾鄉親都眼巴巴地望著出來的高夢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