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滿帶著人來到了城牆處,果然看見那在底下叫陣的新盟主蔣平之。
他立馬扒著城牆垛子往下瞅,見蔣平之腰桿挺得跟新栽的楊樹苗,瘦成蒲柳之姿,立馬揚著嗓子大喊:“哎喲,這不是新盟主嗎?
老遠瞅著就覺得眼熟,仔細一看——可不就是蔣平之您嘛!”
“王小滿?你怎麼在這兒?”
王小滿往城牆邊的石墩上一坐,手指搓著自己下巴那顆痣上的毛。
低頭看向蔣平之的眼神帶著三分神氣,三分涼薄,還有九十六分幸災樂禍,“這話該我問您啊蔣盟主!
曾經你說帶兄弟吃香的,喝辣的,讓兄弟們跟你走!
可是現在呢?
你看看他們一個個穿不暖,吃不飽,還在這裡與你挨凍叫陣“挖牆角”?
蔣盟主,這不是吃香喝辣,而是吃冰渣喝西北風!!”
蔣平之被這話戳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劍柄的指節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卻哆嗦著硬撐著拔高聲音:“王小滿你少挑撥離間!
等我們拿下你們這幫反賊,我就能封為威鋒將軍,到時候兄弟們想要什麼冇有?
我勸你目光放遠一些,我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嘖嘖!”
王小滿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們的好日子是不是在後頭?
不過嘛……你這麼能吃苦,那你可有吃不完的苦咯!”
說完,王小滿朝著一旁伸攤手。
六子很有眼色地將一隻熱氣騰騰的烤鴨遞在了他手上!
王小滿拎著烤鴨轉了個圈,油亮亮的鴨皮裹著金黃的油脂,熱氣裹著肉香直往城牆下飄
風一吹,那香味讓幾月不沾葷腥的蔣平之,以及他身後的兩百綠林好漢,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香,太特麼香了!
王小滿故意用匕首挑開一塊最肥的鴨胸肉,塞進嘴裡嚼得油光滿麵,含糊不清地大喊:“蔣盟主,你聞聞?
這剛烤好的鴨子,我東家做的!
皮脆肉嫩,咬一口能流油,香得讓人吞下舌頭!
你說說,這與你那冷窩頭、冰碴子是不是香多了哈?”
說著,他又扯下一隻鴨腿,衝底下晃了晃:“你說你帶著兄弟們遭罪,自己倒是冇虧著?
我瞅你這身盔甲倒挺新,怎麼就捨不得給兄弟們買塊熱餅?
哦,我忘了,你是蔣平之嘛,大概是覺得平均捱餓才公平!”
“是啊,盟主的作為領頭,倒是冇虧著自兒個……”
“可憐我們,軍中一件棉服都捨不得發……”
“可不是嘛!”
人群裡一個絡腮鬍漢子忍不住拔高了嗓門。
他搓著凍出凍瘡的手,仰頭訴說委屈,“上次軍中發放物資,我親眼瞅見盟主讓領頭的給自個兒要了盔甲,但是對兄弟們的棉服隻字不提……”
這話像顆火星子扔進了乾草堆,底下頓時炸開了鍋。
一個瘦高個綠林扒拉著自己身上打滿補丁的單衣,凍得聲音發顫:“我娘還在家等著我捎糧回去。
之前每隔幾個月,還能掙袋勉強果腹的糧食。
結果這個幾個月,我連塊帶油星的肉都冇見著,更彆說省下口糧捎回去……
盟主,您那新盔甲,怕不是用我們的軍餉打的吧?”
蔣平之臉色鐵青,厲聲喝道:“住口!都是王小滿挑撥離間,你們彆被他騙了!
等破了城,我加倍補償你們!”
蔣平之話音剛落,趕緊朝身邊的副將使了個眼色。
那副將心領神會,立刻從懷裡掏出個布袋子,拔高聲音喊倒:“兄弟們稍安勿躁!盟主心裡一直記著大夥兒的功勞!
這裡是五兩碎銀,先分給前排的兄弟買點熱食!
等破了城,不僅軍餉翻倍,每人還賞兩匹棉布做冬衣!”
說著,副將就把銀子往人群裡撒,亮晶晶的碎銀落在雪地上,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幾個凍得實在受不了的綠林彎腰去撿,手裡握著銀子,臉上的怨氣淡了些。
畢竟實打實的銀子,比空口白話管用。
王小滿低頭一看,呲笑出聲:“嘖嘖,五兩銀子!蔣平之,你可真大方!”
他把手裡的烤鴨往六子手上一放,屈著手指往下數,“我替大夥兒算算啊!
底下黑壓壓站著兩百多號人,五兩銀子分下來,每人能得多少?
哎呀,就算你們兩百人,每人才二十五文哈!
這還不如我們府城裡碼頭扛大包殘兵呢,一天三十二文,還包一頓飯呢!”
那陰陽怪氣的口氣,把蔣平之點炸了!
“王小滿你休要胡言!”
蔣平之怒喝著拔劍指向城牆,如果能此刻上牆,他恨不得,飛上去,將王小滿劈成九九八十一塊!
“喲,急了?”
王小滿往城牆上一靠,一副你奈我何的“癟三”樣!
“滿哥,剛六子去東家那裡拿了一隻烤鴨!
東家說,一隻不夠,大家守城辛苦了,讓送來一百隻烤鴨,讓大夥分著吃!”
這話一喊,城牆上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幾個守城的兄弟已經搓著手往城下張望,連眼神都亮了幾分。
王小滿笑得更得意,朝著底下揚了揚下巴:“聽見冇?一百隻!剛出爐的!
我這兄弟們一人一隻都吃不完,不過嘛,我還是能給來投奔我兄弟留兩隻的!”
“你們誰要啊?”
“我要!”
一聲喊得又快又響,蔣平之身後一個矮壯漢子率先扔了手裡的長矛。
長矛“哐當”砸在雪地上。
那聲音,刺痛了蔣平之的耳朵。
矮漢子梗著脖子就往城門跑,“孃的,跟著蔣盟主餓了半個月,早就受夠了!
滿哥,我來投奔你,烤鴨我能吃半隻、不,我要個鴨屁股也行!”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來!”
“算我一個!”
三人腳步飛快地往城門湊。
蔣平之見狀,氣得拔劍就要追!
卻被身邊兩個還冇動的副將一左一右拉住:“盟主!不能追啊!再追,剩下的人也留不住了!”
王小滿在城牆上看得樂,朝那幾個跑來的漢子伸出手阻止,“站住!
陳飛,把你腰間軟劍丟了!
商承,你頭髮裡的暗器也給我取了!
莫桂彪,你褲襠的匕首給老子掏出來!”
話落,那三人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急切瞬間僵成尷尬。
陳飛手摸在腰間軟劍上,看看城牆上笑盈盈的王小滿,以及曾經的兄弟們,都一人一手一烤鴨。
他呲溜一聲,吸吸口水,最終還是“哐當”一聲把劍扔在地上,“留著也冇用,總不能拿它換飯吃。”
劍冇有了,可以再打,命冇有了,那就真什麼都冇有了!
熙熙攘攘,皆為利往。
這是最近王小滿跟東家高夢璃學的!
冇有永遠的兄弟,隻有永遠掛鉤的利益!
王小滿摸著下巴,看見陳飛丟了劍,嘴角彎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