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吻入夢 (微H)
牧為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時,雨剛好下起來。
紙箱不重,裡麵裝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一個用了三年的馬克杯、幾本技術書籍,還有一遝未用儘的加班餐券——現在都作廢了。前台的女孩瞥了他一眼,迅速低頭刷手機,彷彿他早已是透明人。電梯下行時,他盯著金屬門上扭曲的倒影,看見一個二十八歲、眼袋深重、髮際線堪憂的男人。
被裁員的過程簡短得像一場處決。十分鐘的談話,三個月補償金,人力資源總監禮貌而疏離的微笑:“牧為,公司很感謝你這些年的付出,但行業寒冬,我們不得不做出艱難決定。”
艱難決定。牧為在雨中冷笑。不過是“你的性價比不夠高”的體麵說法。他五年996,換來了輕度脂肪肝、失眠症,以及此刻抱著紙箱在路邊打不到車的狼狽。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語音:“為為,這週末回來吃飯嗎?你張阿姨介紹了個姑娘,在小學當老師……”
他按掉語音,打開微信,置頂聊天停留在六個月前。程漾的最後一條朋友圈是一張海邊的側影,配文:“再見了,大家。”之後再無更新。
程漾。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入心臟某個從未癒合的角落。
他們分手三年了。是他提的,理由冠冕堂皇:“我要去深圳發展,不能耽誤你。”真正的理由藏在可笑的自尊心裡——她家境優渥,才華橫溢,大學時就簽約了音樂公司,畢業不到一年就成為擁有百萬粉絲的獨立音樂人。而他,普通程式員,農村出身,父母還在為他的首付攢錢。
分手那晚,程漾站在路燈下看他,眼睛濕漉漉的:“牧為,你其實不用這麼累的。”
他轉身走了,冇回頭。後來她在網上越來越紅,他成了她萬千粉絲中的一個,用小號悄悄關注她的每一條動態,瞭解她的緋聞男友,聽她每一首歌,在她直播時匿名送最便宜的禮物。半年前,她突然停更,人間蒸發。他通過各種渠道打聽,甚至聯絡過她以前的經紀公司,得到的迴應都很官方:“程漾老師暫時休息,私事不便透露。”冇有婚訊,她就像一滴水,蒸發了。
雨越下越大。牧為終於攔到一輛出租車,紙箱放在後座,他報出地址後閉上眼睛。
“小夥子,失業啦?”司機從後視鏡看他。
牧為冇吭聲。
“冇事,年輕嘛,從頭再來。”司機自顧自地說,“我兒子去年也被裁了,現在送外賣,一個月也能掙萬把塊……”
牧為把頭靠在車窗上,窗外霓虹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他開始計算存款:扣掉房租、房貸,剩下的錢大概能撐半年。半年後呢?他不知道。
回到家——四十平米的一室戶,雜亂但乾淨。他放下紙箱,第一件事是打開電腦,習慣性地想處理工作郵件,然後纔想起郵箱已經被登出了。他呆坐了幾分鐘,起身從冰箱拿出一罐啤酒。
喝到第三罐時,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群,他發小,也是唯一知道他所有糗事的朋友。
“出來喝酒?”周群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
“我被裁了。”
“我操!恭喜啊!”周群在電話那頭大笑,“早該離開了,那破公司。等著,我帶你見見世麵,報了個私家團,彩蝶灣,聽說過冇?小眾海島,蝴蝶特多,妹子穿得特少……”
“我冇心情。”
“錢我都幫你交了,不退的哦。”周群耍無賴,“下週六出發,一會兒把行程發你。彆宅了,失個業而已,正好去找找詩和遠方。”
牧為想拒絕,但周群已經掛了電話。五分鐘後,行程單發過來:彩蝶灣五日遊,私家小團,包含潛水、徒步、觀蝶。價格不菲。他苦笑,周群這傢夥還是這麼自作主張。
那晚他做了第一個夢。
夢裡他回到大學校園,程漾穿著白裙子坐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彈吉他。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她抬頭對他招手:“阿為!”
他走過去。風很輕,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的模樣一點冇變——還是那雙清澈的鹿眼,笑起來右臉頰有個淺淺的梨渦。但她看起來更瘦了,鎖骨分明,手腕纖細。
“你去哪兒了?”他問,聲音乾澀,“為什麼消失了?”
程漾歪著頭,笑容甜美有些不知所措地疑惑到:“什麼?我一直在彩蝶灣等你呀?”
“彩蝶灣?”
“對呀,你不知道嗎?”她放下吉他,站起身。白裙子貼著身體,勾勒出熟悉的曲線。她走近,近到牧為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記憶中她常用的柑橘香水,而是一種更深邃的、甜膩的、帶著潮濕土壤和花瓣的氣味。
她的手指撫上他的臉。觸感冰涼,卻異常真實。
“阿為,你,你想我嗎?”她的呼吸恰到好處地噴灑在他的耳邊。
牧為渾身緊繃地點頭。
想。怎麼可能不想?我特麼想的要命!
然後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這個吻起初是輕柔的試探,唇瓣相貼,帶著記憶中她特有的柔軟。但很快,它變得深入而貪婪。她的舌尖撬開他的齒關,滑入他的口腔。牧為渾身一顫——太真實了,真實的溫度,真實的濕潤,真實到她舌尖掃過他上顎時引起的細微戰栗。他嚐到一種奇異的甜味,像熟透的水果即將腐敗前的蜜意。
他的手不自覺環住她的腰。裙子的布料薄如蟬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皮膚的溫熱,以及脊柱凹陷處微微的弧度。她的身體緊貼著他,每一寸曲線都嚴絲合縫地嵌進他的懷抱,彷彿,他們天生就該這樣融為一體。
程漾在他唇間歎息,聲音黏膩得像化開的糖:“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牧為的理智在崩塌。他知道這是夢,但夢怎麼會如此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睫毛掃過他臉頰的微癢,能數清她呼吸間胸口起伏的節奏。他收緊手臂,把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彷彿想把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吻變得越來越濕熱,越來越漫長……她的手滑進他的襯衫下襬,指甲輕輕刮擦著他腰側的肌膚。牧為悶哼一聲,反手將她按在梧桐樹乾上,更深更重地吻她。樹皮粗糙的質感硌著她的背,但她冇有躲,反而仰起頭,露出白皙而脆弱的脖頸。
他在那裡留下吻痕,牙齒肆意地啃噬她跳動的脈搏。程漾發出小貓般的嗚咽,手指情不自禁地插進他的頭髮。她的指尖冰涼,輕輕拂過他的眉骨、顴骨,最後停留在他右眼眼角下方那顆小小的、棕黑色的痣上,反覆摩挲,彷彿那是某種珍貴的印記。
“阿為,”她在夢中呢喃,“我總能認出你……無論你在哪裡,變成什麼樣。”
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每一聲都像鉤子,把他往更深的漩渦裡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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