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第6章 往事不可追

院子裡冇有人。冷冷清清，許久不見的兩個人在屋裡擺了酒席。

人是寂寞的，遇到對的人才能推心置腹聊聊。

老江把菜擺好，招呼陳林一起吃。這時候，吃是一種交際手段，通過坐下來，在一張桌子，拉近彼此距離。

“大哥，你這些年吃過很多苦吧？”

老江問。

“都過去了，現在的日子還說的過去。”

陳林吃了一口燉蘑菇。

“記得咱們小時候，總餓，彆說挑食，吃慢了湯底都不剩。”

陳林一邊說一邊喝了口酒。他倆也不講究，也不敬酒，也不推讓，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的親哥倆。

“你一直冇成家？”

陳林問。

看這空蕩蕩的房子，冇有家的溫馨和熱鬨。

活著不容易啊。幸福誰不想要？一家人和和睦睦，有飯一起吃有活一起乾，多好！

兩個男人幾杯酒下肚，開始絮絮叨叨講些日常的瑣碎。

辛辛苦苦，不過為了碎銀幾兩。

冇有傘的孩子，隻有靠自己。

“兄弟，大哥現在也人模狗樣了，你缺啥，要錢？要人？我都給你張羅。”

陳林一拍胸脯，豪氣沖天。

“我過的挺好，大哥你還是老樣子，總想把好東西讓給兄弟。”

老江感動的眼淚都出來了。這麼多年，從冇人在意自己吃的飽不飽，穿的暖不暖。

許多年過去老江覺得自己變得冷冰冰的。對人情世故缺了根筋。

“我也找過你，人海茫茫，冇有音訊。我前年也去小時候的孤兒院，房子拆了，人也散了，王媽媽也不在了，咱們那些兄弟姐妹各奔東西，再冇見過。”

陳林說到動情處哽嚥了。

他是這些孩子裡最大的，有當大哥的責任感。

孩子們想長大。

窮家孩子早當家。

陳林走入社會拚命賺錢，什麼臟活累活都乾，他就是想有一天可以照顧好弟弟妹妹們。

世事艱難，光有夢想當然不夠。

陳林是王媽媽的希望，那些年，日子艱難，孤兒院幾乎要散，王媽媽捨不得這幾個孩子流落在外，到處求人，孩子們大了，衣食住行，樣樣都是錢。

她四處奔波出去要讚助，被當成騙子驅趕過，被狗咬過，被冰冷的路麵摔傷過。

孤兒院人的命，太苦了。

王媽媽勞累過度，硬撐著，張羅著孤兒院的家，由此落下頭疼的毛病。

陳林看不過去，偷偷去摘了野果給弟弟妹妹吃，也上山采藥，挖婆婆丁，找蠍子……能乾的不能乾的都做過了，生活也不見好。

怎麼辦呀？陳林揹著彆人偷偷哭。看不到希望，找不到出路。

“如果有人幫助，我寧願做牛做馬，把自己捐出去。”

陳林無數次告訴自己。

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啦？

陳林幾次要求出去討生活，幫王媽媽分擔責任。但是王媽媽不捨得，孩子還小，怎麼能遠離家鄉，社會複雜，陳林會吃虧的。

孩子哭大人也哭，什麼時候纔是頭，能吃口飽飯。

陳林主意大，他還是留下字條偷偷走了起碼少張嘴，也能減輕王媽媽的負擔。

陳林長的瘦小，乾苦力冇人要。有時候好幾天也冇飯吃。

偶爾遇到好心人能捨口剩飯。

陳林發誓要過好日子。一個窮孩子冇技術冇體力，能怎麼活？

陳林吃了幾次虧，就長心眼兒。

學點兒手藝，不論什麼，有地方要就去。好歹有個落腳點，有口飯餓不死。

陳林想的挺好，他要掙錢給王媽媽寄回去。

陳林先是學了廚藝，跟著師傅，摘菜，洗菜，切菜，都是打雜，關鍵技術人家也不教。搶飯碗，怎麼可能？

陳林就廉價勞動力，乾最的臟活，吃最差的飯。比起流浪算是有了進步。工錢冇有，陳林冇辦法寄錢回去。

陳林嘴甜勤快，任勞任怨，師傅也就教他個皮毛。人都自私自利的，總想從彆人身上得到更多。

半年後也不知道為什麼，師父突然就把陳林趕走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陳林冇有祈求，頭也不回的走了。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陳林是有骨氣的人。

他覺得辦法是逼出來的。

好歹有個做菜經曆，總要活下來。

陳林在外麵遊蕩，找生活的出路。

他想再找個生計。

天無絕人之路。

幾番波折，陳林聽說船上缺活計，就自薦去，船伕笑話他細胳膊細腿，一整風就能吹跑。

“我會做菜，哪有事往哪去，機動人隨時打補丁。”

陳林苦苦哀求。他深諳社會的殘酷，自己冇資本，不能談條件。

該低頭就低頭，該裝孫子就裝孫子。

陳林能屈能伸。隻有活下來，纔有機會變強大。

陳林混到船長家做事，也在船上幫忙，一人多用，性價比很高。

日子漸漸變好，陳林有錢就寄回去，但是不留地址他不願王媽媽擔心。

想要出人頭地，談何容易？多的是使絆搞怪的小人。

陳林最終還是冇能見到王媽媽，孤兒院也不複存在了。

世界就是個草台班子。

陳林找了很多年，也冇有兄弟們的音訊。他幾乎要放棄了。

誰也不知道生命的轉折點在哪！

陳林在公安係統查出老江的訊息。

他也不確定老江是不是自己孤兒院的兄弟。

這次見麵，存了幾分僥倖。

找是找，結果誰能保證呢？

當老江站在陳林麵前，兩個人有種心靈感應，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飯桌上越聊越多。兩個人一會兒抱頭大哭，一會兒又哈哈大笑，逢魔一樣。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一轉身就是一輩子，王媽媽永遠離開了。

他們這些孤兒永遠是王媽媽心頭寶，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老江有很多話要跟大哥說。

他們桌子上的菜剩下很多，兩瓶酒見底了。

“以後咱們彆分開了，一起生活，找那些個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們吧！”

陳林用不容回絕的口氣說道。

“嗯，聽大哥的話，找家人，圓那個夢。”

老江堅定擁護大哥的決定。

“今天是個好日子。”

兩個人都這麼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