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不喜歡紮堆兒。性格決定命運,少了群體交流,自然會被詆譭。
人群是個大旋渦,落進去,纔算融合,否則就是異類。
老江特立獨行的,不願摻和家長裡短,誰是誰非,自然被排擠。
人的性格在小時候就決定了。生活環境接觸過的人,都影響成長的道路。
在小村的房子獨居,老江很自在。不用看彆人臉色,自己想什麼時候睡什麼時候起全憑感覺。
自由是需要代價的。
老江的房子冷冷清清,平常很少有人造訪。
這天,村長捎回來訊息,有人要來看望老江了。
村裡的人議論紛紛,猜測來的是男是女。
“老江是孤兒院長大,能來看他的是一起長大的孩子吧!”
“八九不離十。”
“會是個女的吧。到山溝裡看彆人,肯定情誼很深。”
“誰還冇幾個盆友,人生百態,形形色色。”
人們好信兒,對這種未知充滿興奮。看熱鬨打探訊息是寂寞山村的一種藥,喚起種種猜測。
老江聽到這個訊息後,心中泛起波瀾。這麼多年過去,不知對方是否還記得小時候的情誼。
“畢竟失去聯絡這麼多年了。”
“見了也好,是對曾經念想的交代。”
老江想不明白,也就不再白費力氣了。
是非論斷,總有揭曉。
順其自然吧。
老江開始整理自己的屋子,原本冷清雜亂的房間逐漸變得整潔起來。
院子裡的雜草除一除,掃乾淨。
讓人耳目一新。
老江想要最精神的麵貌迎接故人。
他還破天荒地去村口的集市買了些新鮮食材,打算做一頓豐盛的飯菜。
村裡的人自己種菜,除非來了貴客,纔去買些稀罕的菜。畢竟淳樸善良的人,要麵子。
想把最好的一麵呈現出來,是當地人的習慣。
日子一天天臨近,老江的心也越來越緊張。
早上,老江坐立不安。
約好的時間快到了。
老江在村口張望,想第一眼就接到人。
人有一種奇怪的心理,越到緊要關頭,越想逃。
這個要來的人是老江孤兒院的大哥,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又有十幾年不見了。說是熟人吧,也說不上彼此情形,說陌生人吧,畢竟有那麼多年的情誼。
終於,從遠處傳來汽車的轟鳴,那個人漸漸近了,一輛紅色的吉利汽車出現在村子口。
人們好奇的打量遠道而來的客人。
車子停穩,司機下車,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大的包裹放在地上。車子裡的人推開車門從後座下來,朝周圍張望,尋找老江。
車子原地掉頭,捲起黃沙,揚長而去了。
那人身形瘦長,眉眼有種淩厲。他不急不慢掏出一包煙,悠閒的燃著了。
老江心裡想接近這個大哥,不知為什麼就怯了。
老江躲在角落裡偷偷觀望,發現歲月在那人身上留下了痕跡,但那種獨特的氣質依然存在。
“哥,你來了!”
老江硬著頭皮上來打招呼。
他不善言辭,畏畏縮縮,冇有接人待客的妥當。
在外人看來老江就一廢物。什麼也辦不了。
你想一個遠道而來的大哥,不是該熱情款待嗎?
有人對老江的做法嗤之以鼻,不上道。
人群裡好事的人喊“老江,整倆好菜,喝一壺!我去作陪,哈哈哈。”
老江含含糊糊說“好,家裡準備著……”
陳大哥是見過世麵的人,他大大方方的邀請大家,說:“爺們兒,謝謝大家照顧我兄弟,一起來吧,我帶了好酒,痛快喝個夠。”
“改天,改天,你們兄弟在一起有很多話要說,今天咱就不打擾了。機會嘛,有的是,來日方長。”
其實,誰會饞那壺酒,不過是打趣,活絡氣氛吧。
老江顛了顛行李包,挺沉,嘞手,就一甩把包扛到肩頭了。
“回家去,我弄好了酒菜。”
老江招呼大哥快點快點走。也是逃避人群,這種被圍觀感覺很彆扭,他一刻也不願意待了。
老江在前帶路,急急忙忙往家跑。
一路無話,很快就到了獨棟的房子。
天空很藍,山裡的空氣清新,混合了草木的清香。山坡上的白房子毫無違和感,和天地萬物融為一體。
當那人站在老江的屋子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
老江推開門,回頭喊大哥進家。在這兒出門不需要鎖門,隻要掩好,代表家裡冇人,外人自動止步。這是鄉俗,也是規矩。
院子裡乾乾淨淨,顯得空,單身漢的家就是如此簡單。冇有多餘的任何裝飾品,代表主人的品味。
“大哥你在院裡坐,我去給你打水洗洗,咱邊聊邊吃吧。”
老江去屋裡找個臉盆,又拿了塊新毛巾,順便拿出一盒冇開封的香皂。村裡也冇金貴的東西,老江已經儘力做好了每件事。
糙漢子,也有柔情的一麵。
老江深吸一口氣,走出屋子。
老江招呼客人到石墩子上洗臉。洗臉盆連架子也冇有,平時放在地上洗臉。這不來客了,總不能讓人撅屁股洗。
當兩人坐在桌子上對視的瞬間,千言萬語彷彿都凝結在空氣中。
許久之後,那人露出了微笑,輕聲說道:“好久不見。”
老江也笑了,迴應道:“是啊,好久不見。”這一刻,老江知道,他一直等待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這個人比老江年紀大五歲,麵容卻比老江年輕。他現在叫陳林,是院裡最大的孩子。
他們是孤兒院的兄弟。一起生活了十年。
老江被送進孤兒院,那個孩子已經在裡邊住了六年,已經熟悉了王媽媽的性格,還能幫著照顧更小的孩子。
人生的軌跡,不以人的意誌轉移。
陳林成年以後離開孤兒院,再冇回來。原因不詳。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犯事被抓起來判刑,有人說他到國外去了。
謠言止於智者。
可惜平頭百姓,都是螻蟻為一口吃的忙忙叨叨,那能客觀評價某個人呢?
老江是內斂的人,心裡裝事,從不向彆人說,像個鋸了嘴的悶葫蘆。
其實,這種事說給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