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歸硯扶著冰冷的刑架,指尖摳進鏽跡斑斑的鐵痕裡,才勉強撐起發軟的膝蓋。
視線落在地上那灘刺目的血漬上,又掃過在痛苦中抽搐的暮僮,胃裡猛地一陣翻攪,酸水直往喉嚨裡湧。他用力閉了閉眼,才壓下那股噁心感。
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腰突然撞到堆疊的刑具,鐵鉗與鎖鏈碰撞,發出“哐當”一聲脆響。這聲響像道驚雷,劈開了他混沌的意識——跑!必須趁現在跑出去!
他猛地轉頭看向門口,眼神裡的慌亂與警惕擰成一團,剛要抬步,丹田處卻驟然炸開劇痛,彷彿有無數根冰針同時紮進血肉,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蔓延。
“唔……”
江歸硯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忙伸手扶住斑駁的牆壁,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砸在佈滿血汙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魔神心頭血的侵蝕從未停止,剛纔那拚死一腳,幾乎抽乾了他殘存的所有力氣,此刻連站著都成了奢望。
“咳……”他忍不住咳了兩聲,喉頭湧上熟悉的腥甜,卻被他死死嚥了回去。不能倒下,絕不能在這裡倒下!
江歸硯從未如此迫切地盼著一個“東西”去死。
這根本不能稱之為人。
胸腔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戾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一寸筋骨都叫囂著同一個念頭——劈開那脖頸,看那汙血濺在地上,纔算乾淨。
他垂著眼,看著地上蜷縮的暮僮,聲音沙啞卻帶著淬了毒的狠厲:“暮僮……你殺不了我,就連魔神都殺不了我……”每說一個字,丹田的疼就加重一分,“隻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把戲逼我屈服……你算個什麼東西?本君早晚有一天……”
他頓了頓,喘了口粗氣,眼底翻湧著焚儘一切的恨意:“……弄死你!”
江歸硯緩緩站直身體,看著他在地上疼得抽搐打滾,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那笑聲裡裹著淚,帶著血,像掙脫了枷鎖的困獸終於撕開了囚籠,又瘋又野——他笑著笑著,眼淚卻流得更凶,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混著淚和血,在臉上劃出幾道猙獰的痕。
江歸硯猛地從儲物戒中摸出那枚白玉雙魚佩,狠狠擲在宋時越麵前,玉佩撞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江歸硯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卻帶著刺骨的嘲諷,“看著你的未婚妻受辱,很得意嗎?”
宋時越看著地上那枚與自己腰間墨玉佩成對的白玉佩,瞳孔驟縮,失聲驚呼:“你怎麼可能是……”
“啪!”
江歸硯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宋時越扇得橫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在地。
而這一巴掌,也耗儘了江歸硯最後的力氣。丹田處的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而來,魔神心頭血的蝕骨寒意瘋狂蔓延,他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刺骨的疼痛從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有無數把小刀在同時切割筋骨。他的腿好痛,好像被打斷了,在地牢裡,暮僮起來之後叫人綁住了他。
江歸硯隻記得他痛醒了又暈過去。
在劇痛中掙紮著睜開眼,視線模糊,耳邊卻傳來粗重的喘息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他費力地轉動眼球,隻見三四個麵目陌生的男子圍在床邊,個個錦衣玉帶,肥頭大耳,眼神渾濁,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而自己,竟被粗糙的麻繩牢牢綁在雕花床上,身上隻鬆鬆垮垮罩著一層薄紗,稍一動作便春光外泄。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比丹田的劇痛更讓他心驚。
“醒了?這身子骨,真是絕了……”一個滿臉油光的漢子搓著手,語氣裡的齷齪幾乎要溢位來。
另一個人掂了掂手裡的碎銀子,笑得諂媚:“媽媽果然冇騙咱們,這新買來的‘貨’,比樓裡那些花魁還要俏上三分。”
青樓楚館?被賣了?
這兩個念頭像驚雷般在江歸硯腦中炸開,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暮僮!那個魔物!他竟然將自己賣到了這種地方!
一股極致的屈辱與憤怒直衝頭頂,比丹田的劇痛更讓人難以忍受。
他是九重仙宮的仙君,是受過萬千尊崇的江歸硯,就算是死,也絕不能受此等折辱!
絕不能這樣!絕不能像牲口一樣,被這些人玷汙,死在他們肮臟的身下!
“滾開!”他嘶吼出聲,聲音因虛弱而嘶啞,卻帶著焚儘一切的決絕。他拚命掙紮,手腕被麻繩勒出深深的紅痕,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江歸硯眼底驟然翻湧起血色。他還有靈力,那是刻在骨血裡的本能,一股灼熱的靈力猛地從指尖炸開!
“啊——!”
離他最近的那個漢子還冇反應過來,心口已被一道淩厲的靈力貫穿,眼睛瞪得老大。
剩下幾人驚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要跑,卻被江歸硯反手甩出的靈力纏住。他此刻的靈力駁雜而狂暴,陰冷又灼熱,所過之處,皮肉瞬間潰爛。
不過瞬息之間,房內已無活口。
江歸硯喘著粗氣,丹田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指尖顫抖得厲害,係衣帶時幾次都係不上,隻能任由衣袍鬆垮地掛在身上。
腿也是疼的,每走一步都是疼的。
他必須離開這裡。
推開房門,冷風灌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剛邁出兩步,就被兩個守在門外的壯漢攔住——是花樓的護院,顯然聽到了裡麵的動靜。
“殺人了!殺人了!”護院的驚叫聲刺破夜空。
江歸硯眼中殺意未散,抬手便要再動靈力,可丹田處的劇痛驟然攀升,像有無數把刀在同時絞動。眼前一黑,他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他隻覺得身體越來越冷,像沉進了萬年冰窟,連指尖都泛著青白色,與死人無異。
再次被弄醒時,江歸硯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身上的白衣已被扒去,隻留了件單薄的裡衣。
有人粗魯地用一卷破舊的草蓆將他裹住,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花樓後門。
夜風吹過巷弄,帶著腐臭的氣息。他能感覺到自己被扔進了一輛板車,車輪碾過石子路,顛簸得骨頭都快散架。
不知過了多久,板車停下。他被人拽著草蓆的一角,重重摔在地上。
鼻尖縈繞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這是什麼地方?大牢嗎?
荒草冇膝,墳塚散亂,幾隻野狗被驚動,在不遠處發出低低的嘶吼。
江歸硯躺在草蓆裡,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身體的溫度還在持續下降,意識像被濃霧包裹,漸漸模糊。
侵蝕已深入骨髓,靈力徹底沉寂,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寒冷與疼痛。
草蓆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野狗的嘶吼越來越近,利爪扒拉著草蓆,發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