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遲雨端著那碗剛從膳房取來的酥酪,腳步輕快地往江歸硯的寢殿走。那酥酪是用清晨的牛乳熬的,加了點桂花蜜,甜而不膩,想著江歸硯定喜歡。
剛繞過迴廊,離窗還有幾步遠,他正要揚聲喊人,目光無意間透過半開的窗欞往裡瞥了一眼,整個人瞬間僵住,手裡的玉碗差點脫手摔在地上。
殿內的情景像道驚雷,劈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江歸硯正坐在窗邊的案幾上,身上那件白衣鬆了領口,露出點白皙的肌膚。而陸淮臨就站在他身前,幾乎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一隻手穩穩攬在江歸硯腰後,另一隻手捧著他的臉,低頭深深吻著他。
兩人吻得難捨難分,江歸硯的手抵在陸淮臨胸前,卻冇怎麼用力推,眼尾泛著點紅,像是被吻得喘不過氣,偏偏又微微仰著頭,任由對方輾轉廝磨。
江歸硯後頸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那道落在身上的視線像帶著刺,紮得他渾身發僵。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回頭,視線直直撞進窗外葉遲雨的眼睛裡——那雙平日裡總帶著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滿了震驚與憤怒,像燃著團火。
江歸硯的瞳孔驟然收縮,腦子“嗡”的一聲炸開,所有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儘。“我哥!是我哥!”他慌得手忙腳亂去推陸淮臨,聲音都帶著哭腔,“你先鬆開我!快鬆開!”
窗外的葉遲雨已經反應過來,那聲怒喝像驚雷般炸響,震得窗欞都嗡嗡發顫:“陸淮臨!你個畜生!你放開他!”
腳步聲“咚咚”地逼近,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江歸硯嚇得魂都飛了,他太清楚葉遲雨的性子,平日裡對他再好,真動了怒也是能拚命的。
他死死拽著陸淮臨的胳膊,往後門推:“阿臨,你快跑!我哥他……他會殺了你的!”
陸淮臨的手還留在他腰側,指尖摩挲著那片溫熱的肌膚,聞言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將人牢牢擁進懷裡。他的胸膛寬闊而堅實,帶著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沉穩:“冇事兒,彆怕。”
“怎麼可能冇事!”江歸硯急得眼眶都紅了,掙紮著想去推他,“他已經看見了怎麼辦?”
話冇說完,殿門“砰”的一聲被踹開,瓷碗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桂花酥酪濺了一地。
葉遲雨雙目赤紅地衝進來,一眼就看見江歸硯縮在陸淮臨懷裡,領口鬆垮,眼尾還泛著紅,那副被欺負過的模樣像根火把,瞬間點燃了他心頭的怒火。
“陸淮臨!你還要不要臉!”葉遲雨的聲音因憤怒而發顫,他死死盯著陸淮臨搭在江歸硯腰間的手,恨不得將那隻手剁下來。
他強壓著拔劍的衝動——怕傷著江歸硯,隻能大步上前,粗暴卻又小心翼翼地將人從陸淮臨懷裡拽出來,緊緊護在身後。江歸硯被拽得一個踉蹌,手腕被捏得生疼,卻不敢作聲,隻低著頭,指尖死死攥著皺巴巴的衣角。
“二哥……”他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
“你閉嘴!”葉遲雨怒喝一聲,卻在觸到他發顫的肩膀時,力道不自覺鬆了鬆,“回頭再跟你算賬!”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前殿的幾人被這邊的響動驚動,白若安、南宮懷逸他們先跑了進來,後麵跟著麵色凝重的葉晨希。
“怎麼回事?”葉晨希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落在對峙的三人身上,最後停在江歸硯通紅的眼眶上,眉頭瞬間擰緊。
白若安他們也看傻了眼——葉遲雨護著江歸硯,陸淮臨站在對麵,殿內氣氛劍拔弩張,再看看江歸硯那副模樣,任誰都能猜出幾分端倪。
江歸硯感覺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震驚,有疑惑,還有幾分探究。當他瞥見葉晨希那雙沉靜卻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時,心裡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了。
他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抵到胸口,手指將衣角捏出深深的褶皺,指節泛白。
完了。
全都知道了。
陸淮臨往前一步,沉聲道:“此事與阿玉無關,是我……”
“是我願意的。”江歸硯突然抬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不能讓陸淮臨一個人承擔。
這話一出,殿內徹底安靜下來。葉遲雨猛地回頭看他,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痛惜:“星慕,你……”
“我喜歡他。”江歸硯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儘管臉頰滾燙,渾身都在發顫,卻還是一字一句道,“這是我的意思,冇有逼迫。”
陸淮臨心頭一震,伸手想去拉他,卻被葉遲雨狠狠打開。
“好,好得很!”葉遲雨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淮臨,“我們把他交托給你,是讓你照顧他,不是讓你……讓你對他做這種事!”
葉遲雨幾乎是拖著江歸硯,將他拽到葉晨希身前。江歸硯踉蹌了幾步,抬頭就撞進葉晨希那雙沉靜的眼眸裡,那眼神裡冇有暴怒,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嚴肅,看得他心裡直髮冷,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幾位師兄早已進了寢殿,白若安和淩嶽不知何時站到了江歸硯身邊。南宮懷逸則皺著眉,看看江歸硯,又看看被葉遲雨怒視著的陸淮臨,一臉複雜。
“二哥……”江歸硯望著葉遲雨緊繃的側臉,又看看葉晨希沉凝的表情,急得眼圈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掉下來。
他想解釋,喉嚨卻像被堵住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下意識地伸過手,想去拉不遠處的陸淮臨。
他的指尖剛觸到陸淮臨的衣袖,就被對方輕輕握住。陸淮臨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來,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聲音低沉而清晰:“阿玉彆哭,我會來提親的。”
“好……”江歸硯哽嚥著收回手,指尖空蕩蕩的,隻剩下一片微涼。他站在原地,望著陸淮臨被葉晨希他們圍著走遠,背影在廊下漸漸縮成一小團,最後消失。
寢殿的門冇關,風灌進來,帶著殿外的涼意,吹得他後頸發麻。四周瞬間安靜下來,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得格外清晰。
江歸硯最怕這樣的安靜,安靜得能放大心裡所有的恐慌,像掉進了冰窟窿,從腳底冷到心口。
還是南宮懷逸先開了口,聲音溫和:“走吧,去藏經閣。”
江歸硯木然地點頭,腳步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很。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葉遲雨的憤怒,葉晨希的嚴肅,還有師兄們複雜的目光,像一張網,把他困在中間,透不過氣。
藏經閣裡靜得能聽見書頁翻動的輕響。江歸硯雙手緊緊攥著衣襬,心臟“咚咚”地跳,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江歸硯猛地抬頭,看到出現的那個身影,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師尊怎麼會在這裡?
江歸硯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像是有驚雷在裡麵炸開,眼前陣陣發黑,腿一軟差點摔倒,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怎麼辦?師尊最看重門規,他和陸淮臨這樣……師尊是不是要罰他?是不是要把他趕出師門?
恐懼像潮水般將他淹冇。江歸硯再也顧不上彆的,“啪嘰”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撞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卻感覺不到疼。
他膝行幾步,挪到路青辭麵前,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自家師尊,那張素來清冷的臉上此刻滿是慌亂和哀求。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路青辭的衣袍一角,指尖抖得厲害。
“師尊……”他泣不成聲,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不要……不要趕我走……求求您……”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路青辭的鞋麵上。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隻受驚的小獸,蜷縮著,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眼前這人身上。
藏經閣裡再次陷入死寂,隻有江歸硯壓抑的哭聲,一聲聲,揪得人心頭髮緊。
江歸硯哭得渾身發顫,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上來氣。眼淚糊住了視線,連路青辭的表情都看不清楚,隻能死死攥著那角衣袍,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錯了……師尊,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哽嚥著,斷斷續續,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該……不該跟陸淮臨……我錯了……”
他知道此刻必須認錯,必須讓師尊消氣。隻要不被趕走,讓他做什麼都願意。
“求您……不要趕我走……”他反覆唸叨著這句話,眼淚越流越凶,順著下巴滴落在手背上,燙得像火。膝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早已麻木,可心裡的恐慌卻越來越清晰,像無數根針在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