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佳念一陣風似的跑出殿門,腳步在廊下頓了頓,才後知後覺地放慢速度。春日的風帶著暖意拂過臉頰,卻吹不散心頭那點莫名的酸澀。
她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耳根,方纔殿內那黏糊的光景還在眼前晃,表兄那副眼裡隻有人的模樣,還有江歸硯雖嗔怪卻縱容的姿態,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相處,卻蜜裡調油似的,甜得讓人心頭髮緊。
表兄他們……可真甜蜜啊。
江歸硯抬手碰了碰頸側,指尖觸到那片滾燙的皮膚時,忍不住往陸淮臨身後縮了縮,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氣悶:“都被旁人看到了……”
他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耳尖紅得厲害:“你怎麼留那麼多印子?”
陸淮臨忽然俯身,手臂一抄便將江歸硯抱起。江歸硯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後背已被牢牢按在冰涼的牆壁上。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吻便落了下來。
陸淮臨的氣息霸道地籠罩下來,滾燙的吻落在他泛紅的耳尖。
陸淮臨的吻向來是凶猛的,像蟄伏的獸終於尋到了獵物,帶著勢在必得的急切與灼熱,鋪天蓋地地將人裹住。
起初江歸硯總有些無措,被吻得呼吸發亂,指尖抵在他胸前推拒,卻總被那更緊的力道按得更牢。可日子久了,竟也漸漸習慣了這份帶著侵略性的親昵。
於是情到濃時,當對方的氣息再次籠罩下來,他也會偶爾配合。
陸淮臨的吻漸漸放緩,溫熱的唇瓣蹭過江歸硯耳廓,情話一字一句淌進耳道:“阿玉,你知不知道,你方纔仰頭的樣子,有多勾人?真漂亮啊,寶貝兒~”
江歸硯的身子猛地一僵,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後麵的話愈發露骨,帶著滾燙的情意,撞得江歸硯心頭亂跳。
他抬手想去捂陸淮臨的嘴,手腕卻被對方輕易捉住,十指緊扣。
“陸淮臨……你彆說了……”江歸硯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點羞惱的顫音,眼底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偏偏被那人看得真切。
“羞了?可我說的都是真的。”
兩人又膩歪了好一會兒,直到日頭爬到窗欞正中,陸淮臨纔不情不願地鬆開手。他低頭在江歸硯額上印下最後一個吻,指尖還戀戀不捨地蹭著他的臉頰,眼底滿是不情願。
“真要去了?”江歸硯被他看得好笑,推了推他的肩膀,“再不去,底下人該急了。”
陸淮臨哼了一聲,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慢吞吞地起身整理衣襟,目光卻黏在江歸硯身上冇挪開過。“那我去了?”他又問,語氣裡帶著點試探的撒嬌。
江歸硯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無奈,隻好點頭:“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真等我?”陸淮臨眼睛一亮,又湊過來,“不許亂跑,不許跟旁人多說廢話,更不許……”
“知道了知道了。”江歸硯笑著打斷他,“快去,再囉嗦下去,太陽都要落山了。”
陸淮臨這才磨磨蹭蹭地往外走,一步三回頭,走到門口時還扒著門框看他,那眼神活像隻被拋棄的大狗狗,看得江歸硯心頭又軟又好笑。
“走了!”江歸硯揚聲催了一句。
陸淮臨這才戀戀不捨地轉身,嘴裡還嘟囔著:“我很快就回來,你不許動……”
就這麼黏黏膩膩地過了半個多月,一日,陸淮臨忽然拉著江歸硯往祖地去。
祖地深處有塊三生石,傳說是能定姻緣的,在石碑上刻上名字,就是昭告天地。
陸淮臨取了刻刀,攥著江歸硯的手,兩人指尖相貼,一起在石頭上刻下了彼此的名字。
石屑簌簌落下,兩個名字捱得極近,像是要嵌進對方的痕跡裡。刻完了,陸淮臨盯著那字看了半晌,忽然低頭,在江歸硯手背上親了一下,眼底亮得驚人。
江歸硯看著石頭上並排的名字,指尖輕輕拂過,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離過年還有一月,回程那日,辭雲峰剛落過一場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空氣都浸著清冽的寒意。
江歸硯裹著厚實的狐裘,正站在廊下看雪,忽然一團小小的雪球“啪”地砸在他肩頭,棉絮似的雪沫簌簌落下。
“小師叔!”
清脆的童聲響起,蘇惜時穿著件火紅的小襖,像團燃燒的小火苗,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踩著積雪朝他跑過來:“快來玩雪呀!我們打雪仗好不好?”
江歸硯本想搖頭——他素來不喜歡雪天的濕冷,可看著孩子興沖沖仰起的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輕聲的“好”。
剛應下,腰就被人從後摟住,帶著熟悉的溫熱。陸淮臨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裹著笑意:“不是不喜歡雪?”
江歸硯側頭看他,睫毛上沾了點細碎的雪粒,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軟:“這不是有你在嘛。”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玩一會兒。”
江歸硯蹲下身,團了個雪球在掌心顛了顛,趁著陸淮臨轉身的功夫,手腕一揚,雪團帶著破風的輕響,“啪”地砸在他肩頭,雪沫子簌簌落進衣領。
“膽子大了?”陸淮臨彎腰抓起一把雪,快步追上去。
江歸硯跑得飛快,笑聲像銀鈴似的在雪地裡散開,棉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陸淮臨故意放慢腳步,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忽然揚手將雪團輕輕拋過去,卻在快落到他身上時偏了方向,砸在旁邊的樹乾上。
“哈哈哈,冇打中!”江歸硯回頭朝他做了個鬼臉,轉身又跑。
蘇惜時在一旁拍手叫好:“小師叔加油!陸叔叔快點追呀!”
江歸硯捏了個不大不小的雪球,眼珠一轉,悄悄繞到蘇惜時身後。小傢夥渾然不覺,他便揚手一拋,原是想打在孩子胸口,逗他一下。
偏蘇惜時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往旁邊一躲,那雪球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去,“啪”一聲正砸在他腦袋上,雪沫子“噗”地炸開,落得他滿頭髮梢都是白花花的雪。
“哎呀!”蘇惜時抬手去拍,小臉皺成一團,模樣又急又憨。
江歸硯看得樂不可支,直起腰笑得前仰後合,連眼角都笑出了點水光:“讓你躲,這下砸準了吧?”
蘇惜時氣鼓鼓地瞪他,也抓了把雪往他身上扔,卻被江歸硯輕巧躲開。兩人在雪地裡追打起來,笑聲混著落雪的簌簌聲,熱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