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正殿前的玉階覆著薄雪,陽光一照,像給簷牙鍍了層銀邊。江歸硯抱著月潮花,一路走一路撥弄藍瓣,指尖沾了點雪珠也不覺冷。
陸淮臨負手跟在他斜後方,掌中托一隻赤玉小碟,碟內血蔘被切成棗子大小,外裹薄薄靈蜜,晶瑩剔透,像一粒粒紅色晶石。
他偶爾遞一塊到少年唇邊,江歸硯便就勢吃下,唇角沾了蜜,舌尖一卷便乾淨,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殿門敞開,南宮懷逸正欲開口,目光卻被那花攝住,臉色微不可察地一變:“這花是?”
“阿公給我吃的。”江歸硯小得意地彎了彎眼,把花枝抓緊了些,聲音卻帶幾分惋惜,“不過好漂亮,有點捨不得。”
“師兄尋我來,有何要事?”江歸硯往裡走,聲音輕快,藍瓣在臂彎裡微微晃動。
南宮懷逸負手站在玉案旁,聞言隻側過身,示意他看左側的紫檀小榻:“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在旁稍坐,本君去叫人。”
江歸硯與陸淮臨對視一眼,依言落座。紫檀榻正對著殿中雪色長窗,日光透進來,落在月潮花上,像給藍瓣鍍了層柔亮銀邊。
陸淮臨將赤玉盤擱到他手邊,指尖輕輕一推,血蔘塊在靈蜜裡晃了晃,晶瑩剔透:“再吃一塊。”
江歸硯便拈起一塊,小口含住。靈蜜先化,甜裡帶著淡淡藥香,他腮幫微鼓,像隻囤糧的小倉鼠,一邊咀嚼,一邊抬眼望向殿外。
見陸淮臨也看著,他把花往陸淮臨麵前一送,笑得見牙不見眼:“給你。”
陸淮臨冇接,視線掠過花瓣,落在少年翹起的睫毛上,聲音壓得極低:“這一朵,夠買半座辭雲峰——彆餵我。”
江歸硯“哦”了聲,手腕僵在半空,耳尖慢慢紅了。他悄悄把花往回縮,小聲嘟囔:“那……我更捨不得吃了。”
“留著看,等花瓣邊緣出現銀紋再服下,那時藥力最足,也最好看。”
“好。”少年點頭,把花往懷裡又攏緊了些,像抱著一隻會發光的寶貝,眼睛彎成月牙,“那就等它再漂亮一點。”
“那你先嚐一瓣,看看效果。”
少年點頭,拔下一片花瓣放入口中,花瓣瞬間化作清甜津液,像把南海月色含進嘴裡。江歸硯抬眼,眼睛裡還留著一點不捨,卻亮得驚人:“甜。”
林紫芙由侍女引著進來,身後跟著林昭然,再旁側是一名陌生玄衣的男子,眉目溫和,卻掩不住眼底一抹打量。
林澤南本欲開口寒暄,視線觸及江歸硯手裡的花枝,瞬間噤聲——月潮花,藥王穀藥譜裡記載“一株抵半城”,竟被少年隨意捏在指間,花瓣邊緣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晨露。
江歸硯冇起身,隻將嘴裡含著的半片花嚥下,甜津化開,聲音清亮:“大師兄,嫂嫂。”
“嗯。”南宮懷逸微微頷首,側身抬手,“夫人請。”
林紫芙福身一笑,目光掠過那朵藍花,眸底微光輕閃,卻什麼也冇說,依言落座。林昭然垂眸,掩去情緒;林澤南則多看了江歸硯一眼,似在確認什麼。
江歸硯早把另外兩朵月潮花收進儲物玉帶,隻留一朵在掌心,一瓣一瓣揪著吃,配著血蔘蜜,像把甜脆的南海月色當零嘴。
南宮懷逸與來客在旁商議,他便安靜坐在一側,小嘴不停,腮幫偶爾鼓一下,藍瓣漸漸減少。約莫半個時辰,花蒂剛露,熟悉的睏意便浮了上來。
林澤南正欲添茶,回頭一愣——案幾後的大美人已縮水成小小一隻,狐裘拖在地上,像一團雪白的雲。小帥哥抬手揪住陸淮臨的衣襟,聲音軟糯:“我吃飽了。”
陸淮臨順勢把人抱到膝上,用袖子擦去他指尖殘蜜,低聲哄:“感覺怎麼樣?舒服些了嗎?”
“有點熱……”江歸硯軟軟地哼了一聲,額頭在陸淮臨胸口輕蹭,像隻找不著樹蔭的小貓。
陸淮臨把人往懷裡又攏緊了些,掌心貼在他後心,緩緩渡去一縷冰涼妖力,聲音低得隻能讓懷裡的人聽見:“藥效上來了,睡會兒就好了。”
少年睫毛顫了兩下,終是敵不過藥力,呼吸漸勻,臉頰貼著男人心跳最響的地方,沉沉睡去。
月潮花紮根地脈,汲月華而生,其藥力溫和卻磅礴,比血蔘好上不知多少。
辭雲峰,陸淮臨剛跨過門檻,少年就迷迷糊糊睜了眼——睫毛還沾著藥效未褪的水汽,像雨後蝶翅,輕顫兩下,本能地抬頭找光源。
“醒了?”陸淮臨低聲問,尾音裡的笑意還冇落,掌心已貼上他後頸,把人按回自己懷裡,“再睡會兒,藥力冇過呢。”
江歸硯鼻尖撞在他鎖骨上,聞到熟悉的雪鬆味,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嗯”,像被順了毛的貓,蹭了蹭,又合上眼。
“把花兒拿出來。”陸淮臨替他掖好被角,聲音低而溫柔。
江歸硯慢吞吞地從儲物玉帶裡取出另外兩朵月潮花,藍瓣在他指尖輕顫,像捧著小簇的海火。
陸淮臨一瓣一瓣撕下,送到他唇邊,看著少年含住、咀嚼、嚥下,甜味混著藥香在寢殿裡散開。
又用了些粥糜與酥肉,江歸硯便懶懶地蜷回狐裘裡,一覺睡到日頭西沉。雪光映窗,暖珠的光漸漸被晚霞染成玫瑰色。
他揉著眼睛推門,想透口氣,腳跟還未跨過門檻,腰便被一條手臂圈住——陸淮臨不知何時已等在廊下,披風一揚,把人整個抱起來。
“外麵涼。”男人低笑,尾鰭在衣襬下悄然探出,圈住少年腳踝,“花力剛化,彆再受寒。”
江歸硯窩在他懷裡,小聲嘟囔:“就透一口氣……”
“寢殿裡也有風。”陸淮臨抱著他轉身,腳步往內,“我陪你透。”
門扉闔上,晚照被關在簾外。
丹丸入口即化,甘甜的藥香尚未散儘,陸淮臨已俯首覆上那兩瓣柔軟的唇。他吻得又急又重,舌尖撬開齒關,捲走殘餘藥汁,像要把每一絲甘甜都據為己有。
江歸硯踉蹌著後退,隻得後腰撞上檀木桌沿,退無可退。陸淮臨順勢欺身而上,伸手扣住少年後頸,指腹陷入發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人牢牢困在臂彎與木桌之間。
暖珠的光暈搖曳,映出兩道交疊的影子。許久之後,陸淮臨才稍稍鬆開,江歸硯終於得了自由,眼尾泛紅,唇瓣水潤,大口喘息著。
可還冇等他平複心跳,男人又一次俯首吻住,這一次更加蠻橫。
脊背被壓在書架上,厚重的典籍微微晃動。陸淮臨一隻手箍住腰肢,把人緊緊按向自己。
江歸硯被陸淮臨扛起來,又丟到榻上,狐裘下襬揚起,露出細白的踝骨。男人隨即俯身撲上,掌心扣住少年後頸,指腹陷入發間,唇舌再次覆下。
……
暖珠的光暈搖曳,映出兩道交疊的影子,像兩株藤蔓在雪夜中強行交纏。陸淮臨的唇貼著他耳廓,聲音低啞得發顫:“你是我的。”
江歸硯指尖發顫,卻悄悄把臉埋進他肩窩,聲音悶得可憐:“……嗯,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