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姑娘啊爹。”顧忘言笑著跳開,走到江歸硯身邊,把他往前推了推,揚聲道,“這是江遇,我兄弟!他就是我娘一直惦念著的那個……江、江星慕!”
“什麼?!”顧如風猛地睜大了眼睛,方纔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變得嚴肅,他幾步快步走到江歸硯麵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臉,從眉眼到下頜細細打量,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竟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半天冇說出話來。
江歸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還是微微頷首,聲音溫和:“顧伯父。”
顧如風這纔回過神,猛地吸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又轉頭看向顧忘言,“你從九重仙宮回來的?”
“是啊爹,”顧忘言見他這反應,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顧如風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歸硯身上,又有些難以置信,伸手想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頓住,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快,快進屋,外麵冷。”
他側身讓出位置,引著幾人往裡走,腳步都比剛纔快了些,顯然是心緒難平。
“熱……”江歸硯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額角沁出的細汗,鼻尖也微微泛紅,瞧著有些狼狽。
他實在受不住這一身厚重,乾脆利落地將披在肩上的狐裘扒了下來,隨手就丟給了旁邊的陸淮臨,動作裡帶著點泄憤的意味。
心裡暗自嘀咕:這纔剛覺得有些涼意,就巴巴地給披上狐裘,這要是真到了天寒地凍的時候,還不知道要被裹成什麼樣。
卸下了狐裘,身上頓時輕快了不少,連呼吸都順暢了。
江歸硯鬆了口氣,又抬手將頭上的鬥笠摘了下來,額前的碎髮被汗濡濕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反倒添了幾分生動。
陸淮臨穩穩接住那狐裘,抖了抖上麵的褶皺,順手搭在臂彎裡,看著江歸硯這副鬆快下來的模樣,眼底漾起笑意:“這纔對,屋裡暖和,哪用得著裹這麼嚴實。”
“還不是你跟他,非說外麵冷。”江歸硯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抱怨,卻冇什麼真脾氣。
陸淮臨輕笑一聲,亦步亦趨地跟在江歸硯身邊。幾人剛在正廳坐下冇多久,門外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南宮月殊掀著簾子走了進來。
“言兒,我的言兒……”她嘴裡喊著顧忘言的小名,話音未落,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廳中,在觸及江歸硯的臉時,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霎時愣住,腳步也頓在了原地,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江歸硯被她這反應看得有些疑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顧忘言,眼神裡帶著詢問。
顧忘言也察覺到母親的異樣,連忙站起身走到南宮月殊麵前,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娘?怎麼了?”
南宮月殊卻像是冇聽見他的話,一把將他扒拉到一邊,腳步有些踉蹌地朝著江歸硯走去。她的目光緊緊鎖在江歸硯臉上,從眉眼到唇瓣,細細描摹著,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江歸硯見她走近,站起身,對著她輕輕拱手,喚了一聲:“伯母。”
“阿……阿月?”南宮月殊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伸出手,指尖在離江歸硯臉頰還有寸許的地方停住,微微發顫,“真的是你嗎?我的阿月……”
江歸硯被她這聲“我的阿月”叫得心頭一震,更加茫然了,隻能看向顧忘言求助。
顧忘言連忙走上前,扶著南宮月殊的胳膊解釋道:“娘,他是江遇,也就是江星慕,我跟您說過的。”
“我知道……我知道……”南宮月殊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一把抓住江歸硯的手,掌心滾燙,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孩子,讓伯母好好看看你……這些年,你過得苦不苦?”
江歸硯被她握得有些發疼,卻不忍心掙開,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泛起酸澀,搖了搖頭:“伯母,我冇事,勞您掛心了。”
“怎麼會冇事……”南宮月殊抹了把眼淚,哽咽道,“你娘要是還在,看到你如今這樣……”她說著,又想起了故人,眼淚掉得更凶了。
顧如風在一旁歎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好了,孩子剛回來,彆嚇著他。有什麼話慢慢說,先讓孩子坐下。”
南宮月殊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鬆開江歸硯的手,擦了擦眼淚,拉著他的胳膊讓他坐下,語氣裡滿是疼惜:“快坐快坐,看我,光顧著自己哭了,都忘了讓你歇著。一路回來累壞了吧?廚房燉了湯,我去讓他們端上來。”
她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江歸硯攔住了:“伯母,不用麻煩了,我們剛歇過。”
“不麻煩不麻煩。”南宮月殊笑著擺手,眼裡還帶著淚,卻透著真切的歡喜,“你等著,我這就去。”說罷,便腳步輕快地往後廚走去,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江歸硯看著她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顧忘言,眼裡的疑惑更甚。
顧忘言撓了撓頭,笑著解釋:“我娘跟你娘當年是手帕交,情分深著呢,當年出事後,她一直惦記著你,總說要是能找到你就好了。”
江歸硯心裡湧上一股暖流,原來這世間,還有人這樣惦記著他和母親。
兩刻鐘後,廚房果然端上了熱氣騰騰的灌藕湯。
江歸硯和顧忘言一人捧著一碗,坐在桌邊小口喝著。藕湯燉得糯軟,裡麵還加了蓮子和冰糖,甜而不膩,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人心頭髮暖。
南宮月殊就坐在江歸硯身邊,目光幾乎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她一會兒給他夾塊燉得軟爛的蓮藕,一會兒又伸手替他拂去嘴角的湯汁,那副疼惜的模樣,彷彿江歸硯還是當年那個需要人嗬護的小娃娃,全然把旁邊的親兒子顧忘言拋到了腦後。
“慢點喝,小心燙。”南宮月殊又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江歸硯的臉頰,手感軟乎乎的,讓她想起當年抱著他逗樂的光景,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