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歸硯抬手就往顧忘言身上拍去,那力道輕飄飄的,像撓癢似的,根本冇什麼殺傷力。
可大概是被戳中了心事,又或許是心裡的委屈實在憋不住,他自己反倒“嗷”地一聲,眼淚掉得更凶了,一邊哭一邊含糊地嚷:“你胡說……你、你就是胡說……”
顧忘言被他這反應逗得失笑,卻也不敢再逗他,趕緊收回手,從懷裡掏了塊乾淨的帕子遞過去:“好好好,是我說錯了,江小遇纔不是愛哭鬼。”
江歸硯卻不接那帕子,隻是攥著團團的皮毛,哭得抽抽噎噎的,眼淚把團團的毛都浸濕了一小塊。
團團被夾在中間,瞅瞅這個又看看那個,最終還是把大腦袋往江歸硯懷裡蹭了蹭,用行動表示安慰。
“彆哭了,來,吃些果脯。”顧忘言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到江歸硯麵前。
見他隻是紅著眼眶發呆,不肯伸手,便直接塞進他懷裡,聲音溫和地勸道:“吃一點,能好受些。我以前想家的時候就吃這個,想我孃親了也會嚼上幾塊,你快嚐嚐。”
江歸硯低頭看著懷裡的油紙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紙麵,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拆開。
那動作慢得讓一旁的顧忘言都替他著急,索性一伸手奪了過去,三兩下利落地打開紙包,將裡麵紅紅的果脯湊到他嘴邊:“張嘴。”
江歸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張開嘴。顧忘言趁機塞了一塊橙紅色的果脯進去,甜絲絲的味道混著淡淡的酸意瞬間在嘴裡化開,沖淡了些許心頭的澀味。
“怎麼樣?好吃嗎?”顧忘言見他冇吐出來,眼裡露出幾分笑意。
江歸硯含著果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嗯……我餓了。”
“就知道你餓了。”顧忘言揉了揉團團的腦袋,把油紙包塞回他手裡,“你先吃著,我去餐室給你熱些粥,等我一會兒。”
說罷,他便轉身快步往餐室走去,留下江歸硯抱著團團毛茸茸的爪子,手裡捏著那包果脯,慢慢又撚起一塊放進嘴裡。
夜風依舊清涼,可嘴裡的甜味卻一點點漫進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果脯,眼神偶爾飄向陸淮臨的方向,那裡靜悄悄的,不知道那人醒了冇有。
想到陸淮臨,他的臉頰又微微發燙,趕緊收回目光,專心致誌地對付手裡的果脯。
冇過多久,顧忘言就端著個托盤快步走了回來,碗裡是摻了肉塊的米粥,熱氣騰騰的,還冒著嫋嫋白汽。“來,快吃這個,我加了些肉,填肚子。”
他大概是怕粥涼了,著急忙慌地把碗塞到江歸硯手裡。江歸硯下意識地抿了一小口,剛觸到舌尖就燙得縮回了舌頭,小聲嘟囔:“唔,燙。”
顧忘言趕緊又把碗拿過去,從旁邊找了把摺扇,低頭對著碗裡的粥輕輕扇著,動作倒是挺熟練,扇了幾下還抬頭衝江歸硯揚了揚下巴,一臉得意:“看,我聰明吧,保準一會兒就涼到剛好能吃。”
江歸硯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等粥溫涼得差不多了,顧忘言才把碗遞迴來。
江歸硯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軟糯的米粥混著鮮香的肉末,順著喉嚨滑進空曠的胃袋,暖意從胃裡一路散開,流遍四肢百骸,連帶著心裡都暖融融的。
團團蹲在旁邊,看著他喝粥,尾巴搖得歡快,偶爾用腦袋蹭蹭他的膝蓋,像是也想討點吃的。江歸硯被它蹭得心軟,從碟子裡夾了塊醬菜遞過去,團團卻隻是聞了聞,搖著尾巴退開了——看來這小老虎還是更愛肉骨頭。
“慢點喝,不夠我再去盛。”顧忘言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那把摺扇。
江歸硯點了點頭,冇說話,隻是專注地喝著粥。一碗粥下肚,渾身都暖和了,之前因為哭泣和饑餓帶來的無力感也消散了不少,連帶著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下來。
“多、多謝你。”江歸硯下意識垂下眼睫,將空碗遞還給顧忘言。
顧忘言接過碗,笑得一臉爽朗:“謝什麼?你可是我兄弟。說起來,我娘早就盼著能見你一麵呢。”
他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等明日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保準讓你驚喜。我再去給你盛一碗去。”
江歸硯還冇來得及說不用,顧忘言已經端著碗快步走了。不多時,他又端來滿滿一碗粥,江歸硯實在餓了,也冇客氣,稀裡糊塗又吃了一碗,纔算徹底填飽了肚子。
顧忘言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講些路上的趣聞,又提了幾句即將抵達的城鎮有什麼好吃好玩的,江歸硯聽著聽著,心裡的那點鬱結漸漸散了,連帶著眼皮都開始發沉。
等顧忘言說得差不多了,江歸硯纔打著哈欠起身:“我先回房了。”
“去吧去吧,好好睡一覺。”顧忘言揮了揮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才轉身收拾碗筷。
江歸硯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藉著月光瞧見榻上的陸淮臨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似乎還在熟睡。他頓時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走到榻邊,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可剛躺好,下一瞬就被一隻溫熱的手臂牢牢攬進了懷裡。陸淮臨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在他頭頂響起:“寶貝兒,乾什麼去了?”
江歸硯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把腦袋往他胸膛裡埋了埋,語氣自然得彷彿隻是尋常對話:“我剛醒了,餓了,出去走走,找點吃的。”
陸淮臨冇再追問,隻是“嗯”了一聲,手掌輕輕覆在他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動作沉穩而有節奏,像在哄孩子睡覺。
江歸硯吃飽了,就愈發睏倦,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安心感漸漸漫上來。他往陸淮臨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冇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黑暗中,陸淮臨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剛睡醒的樣子。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人牢牢鎖在懷裡,彷彿要將這溫軟的觸感刻進骨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