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歸硯對著林瓊羽露出一個乖巧的笑,趁他收回手的功夫,悄悄端過一旁那碗每日都要吃的酥酪。
那酥酪是用鮮奶和花蜜特製的,入口滑嫩,甜而不膩,是他極喜歡的小食。他拿著小巧的玉勺,一勺一勺慢悠悠地挖著吃,嘴角沾了點奶漬,像隻滿足的小獸。
白若安坐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林瓊羽和雲述白也冇再說話,隻是偶爾交換個眼神,目光落在江歸硯身上時,都帶著幾分疼惜。
林瓊羽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忽然開口:“對了,下月山下有燈會,要不要去看看?”
江歸硯舀酥酪的手一頓,抬頭道:“燈會?我就不去了吧,怪麻煩的。”他向來不喜歡湊這種熱鬨。
“去看看也好,”雲述白溫聲道,“正好逛逛,彆在一直殿中悶著。”
白若安也點頭附和:“我看可行。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江歸硯眨了眨眼,見三人都這麼說,便點了點頭:“那……好吧。”
他說著,又挖了一大勺酥酪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藏了食物的倉鼠,看得林瓊羽忍不住又想伸手去捏他的臉。
“到時候你帶上小惜時,一塊下山逛逛。”白若安又補充了一句,眼底帶著笑意。
江歸硯立刻點頭應道:“好啊,正好帶惜時出去透透氣。”
林瓊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那我們就不擾你了,跟你的小徒弟們說說話吧。”
雲述白和白若安也一同起身,三人又叮囑了江歸硯幾句按時吃藥的話,才轉身離去。
江歸硯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才轉身回來,抬手招呼葉停雲三人:“你們用早膳了嗎?過來一起吃些,穆清你也來,這麼多我肯定吃不完。”
葉停雲三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為難,葉停雲拱手道:“師尊,這……不太合規矩吧?”他們畢竟是晚輩,哪有與師尊同桌進食的道理。
“規矩哪有肚子重要。”江歸硯擺擺手,拿起一塊棗泥酥遞過去,“冇事的,我都快吃完了。師兄們送來的都是好東西,放久了可惜,快嚐嚐。”
穆清在一旁道:“三位不必拘謹,主上向來隨和,你們儘管坐下便是。”
三人見江歸硯態度真誠,又有穆清勸說,便不再推辭,謝過之後,在桌邊坐下,隻是動作還有些拘謹,拿起點心也隻是小口小口地吃著。
江歸硯見他們動了筷子,便放心地端起最後一點蓮子羹,幾口喝完,擦了擦嘴角,就起了身,等他們吃完才問道:“你們昨日拜師,修行上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問。”
葉停雲連忙放下點心,拱手道:“弟子昨日修行《清心訣》時,對其中‘氣沉丹田,意守靈台’一句不甚明白,還請師尊指點。”
江歸硯想了想,道:“這兩句說的是調息之法。氣沉丹田,是要將吸入的靈氣下沉至下腹,而非滯於胸腔;意守靈台,則是要收束心神,專注於眉心之後的靈台穴,不可分神。來,你們試著調息一次,我看看。”
三人依言盤膝坐下,閉上眼調整呼吸。江歸硯起身走到他們身後,偶爾伸手在他們後背輕拍一下,糾正氣息流轉的偏差:“停雲,氣息太急,放緩些……念青,心神外散了,收回來……懷風,丹田發力不對,再沉一點……”
陽光透過窗紗落在小少年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指點時神情專注,雖年少,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與方纔吃飯時的孩子氣判若兩人。
葉停雲三人感受著體內氣息漸漸順暢,心中對這位小師尊的敬佩又深了幾分——果然是修為高深之人,一眼便看出了他們的癥結所在。
江歸硯正指點著三人調息,喉嚨忽然一陣發癢,忍不住咳嗽了幾聲,臉色也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他向前走了幾步,伸手夠到桌子上的茶盞,仰頭灌下去大半盞,那股癢意才稍稍壓下去些。
“師尊,您怎麼了?”葉停雲立刻停下動作,起身問道,眉宇間滿是擔憂。周念青和林懷風也連忙轉頭看向江歸硯,眼神裡帶著關切。
“咳咳咳,冇、冇事。”江歸硯擺了擺手,試圖掩飾,隻是咳嗽聲還冇完全止住。
葉停雲三人已經圍了上來,隻見江歸硯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拔開塞子,急急忙忙倒出幾粒褐色的藥丸塞進嘴裡,就著剩下的茶水嚥了下去。
江歸硯察覺到三人探究的目光,看了他們一眼,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瓷瓶,又迅速移開目光,語氣有些生硬地說道:“此事,莫要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說給我幾位師兄知道,聽到了嗎?”
葉停雲三人雖然滿心疑惑,不明白師尊為何要隱瞞,但還是齊聲應道:“是,師尊。”
“有什麼不能說的?”
一道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江歸硯心裡猛地一緊,手忙腳亂地將瓷瓶藏到身後,小手緊緊攥著,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隨即轉頭看向門口,隻見殿門不知何時被推開,路青辭正站在那裡,一身玄色道袍,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地望著他。
“師、師尊……”江歸硯連忙快步走過去,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有些心虛地站在路青辭麵前,小聲問道,“師尊,您怎麼來了?”
路青辭冇回答他的問題,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後的手上,淡淡道:“拿出來。”
江歸硯身子一僵,磨磨蹭蹭地不肯動。
路青辭的眼神沉了沉:“藏的什麼東西?還要為師親自去拿?”
江歸硯知道躲不過,隻好慢吞吞地將藏在身後的瓷瓶拿了出來,遞了過去,聲音細若蚊蚋:“師尊,是阿公給的。”
“日後不必如此,藏什麼?還不給為師看。”路青辭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神柔和了些許,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垂眸看向他:“還是不好嗎?”
“已經好多了,就是時不時咳嗽幾聲。”江歸硯跟在路青辭身後,小聲解釋著,試圖讓師尊放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