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江歸硯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製地迅速縮小,最後化作孩童模樣,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白朮懷裡,抱著他的衣襟抽抽噎噎地哭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白朮愣住了,低頭看著懷裡縮水的弟弟,眼眶瞬間紅了。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摟緊,指尖拂過江歸硯柔軟的髮絲,聲音哽咽:“阿弟……”
孩童形態的江歸硯似乎褪去了所有防備,隻是埋在白朮懷裡哭,哭聲不大,卻帶著濃濃的依賴,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宣泄出積壓多年的痛苦。
不知哭了多久,他漸漸累了,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在白朮懷裡沉沉睡去,隻是睡夢中,眉頭依舊緊緊蹙著,小手還攥著白朮的衣襟冇鬆開。
江歸硯隻睡了一個時辰,便猛地睜開眼。窗外天光微亮,他瞥見白朮還在身側安睡,便動作輕巧地起身,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恢複身形的丹藥服下,身形瞬間恢複如常。
他轉頭看向坐在桌邊的陸淮臨,對方看似閉目養神,指尖卻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一看便知是在裝睡。江歸硯走過去,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出去,我們談談。”
陸淮臨睜開眼,對上他清亮卻帶著幾分嚴肅的目光,點了點頭。
江歸硯率先走出客棧,在附近尋了處僻靜的竹林,竹葉繁茂,隔絕了外界的聲響。陸淮臨跟在他身後,腳步有些遲緩,竟莫名生出幾分心虛。
江歸硯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開門見山問道:“阿臨,你今天拿的那個瓷瓶,裡麵裝的是迷藥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若是我大師兄冇來敲門,它是不是就會用到我身上了?”
陸淮臨微微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聲音有些乾澀:“你怎麼猜出來的?”
“我又不是傻子。”江歸硯眉頭輕皺,語氣裡帶著委屈,“而且那瓷瓶底下刻著‘眠露’二字,我認識。為什麼?”
他盯著陸淮臨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你是不想我去鬼城冒險,就要用這種法子攔著我嗎?陸淮臨。”
當“陸淮臨”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氣氛瞬間沉了下來。以往他總是叫“阿臨”,這般連名帶姓地喚,顯然是真的動了氣。
陸淮臨定定地看著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思緒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他沉默片刻,才艱澀地開口:“我隻是不想你受傷。”
“不想我受傷,就可以用迷藥?”江歸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帶著濃濃的不解和質問,“為什麼要這樣管著我?我大師兄他們也擔心我,可他們從來不會用這種法子!”
他不明白,明明是關心,為什麼要變成這樣?那種被人算計、即將失去自主的感覺,讓他想起了當年被囚禁的日子,心裡一陣發慌。
陸淮臨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隻是一時慌了神,怕他再像上次那樣不顧一切衝上去,怕他再受傷,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他們是他們,我是我。”
他就是怕,怕得厲害。看到江歸硯臉上的傷,看到他為了白朮不顧一切,看到他麵對楚修潔時失控的模樣,他就控製不住地想把人護起來,哪怕用錯了方法。
“所以你就可以不相信我?”江歸硯的聲音帶著顫抖,“你覺得我會魯莽到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嗎?”
“我不是不相信你……”陸淮臨急了,上前一步想拉他的手,卻被江歸硯躲開。
江歸硯的眼眶瞬間紅了,水汽在裡麵打著轉,質問道:“那你這樣算什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不是他,我不會傷害你的,你根本不需要這樣看著我……”
“我知道,你不是他。”陸淮臨急忙開口解釋。
江歸硯更茫然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又問:“那為什麼會這樣?你到底在怕什麼?”
陸淮臨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的委屈和不解,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斷裂。所有的猶豫、顧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四週一下子陷入死寂。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彷彿都停了,隻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
江歸硯整個人都僵住了,愣了半晌,像是冇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他緩緩抬起頭,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驚詫,聲音都在發顫:“你、你說什麼?!”
陸淮臨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輕輕握住江歸硯的雙臂。他微微低下頭,目光灼灼地與江歸硯對視,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重複道:“我說,我喜歡你。真的,你冇有聽錯。”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太過熾熱,像一團火,瞬間燒得江歸硯臉頰發燙。那滾燙的溫度順著手臂傳來,讓江歸硯的心跳驟然失序,“砰砰”地撞著胸膛,彷彿要跳出來一般。
“我……”江歸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句“我喜歡你”在迴盪。
他從未想過,陸淮臨對他的感情,竟然是這樣的。那些彆扭、那些擔憂、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佔有慾,瞬間有了答案,卻讓他更加手足無措。
陸淮臨看著他目瞪口呆的樣子,心裡既緊張又忐忑。他冇有鬆開手,隻是放柔了語氣,輕聲道:“所以我才怕,怕你出事,怕失去你。用迷藥是我不對,我道歉,但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江歸硯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下意識地想掙開陸淮臨的手,卻被握得更緊了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那是與他同樣的緊張。
江歸硯看著陸淮臨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軟。他張了張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細若蚊吟:“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該如何迴應這份突如其來的告白,不知道自己心裡那份異樣的情愫,是不是也叫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