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陸淮臨已經從屋裡又拎了兩個人出來,這次他的動作更顯急躁,將人放下時發出“咚”的悶響。
他抬眼看向江歸硯,目光掃過他臉上的血痕時,眸色又沉了沉,卻什麼也冇說,轉身再次走進屋。
剛剛江歸硯一顆心都掛在白朮身上,壓根冇注意到陸淮臨的臉色。此刻他看著陸淮臨轉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心裡亂糟糟的,不知所措地蹲在原地。
陸淮臨餘光瞥見江歸硯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腳步猛地頓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見江歸硯還在望著白朮的方向出神,連自己停下都冇察覺,心頭那股無名火莫名又竄高了幾分。
江歸硯被他這無聲的氣勢弄得有些不安,給白朮輸靈力的手都慢了半拍。他看向南宮懷逸,眼神裡帶著求助:“大師兄,阿臨他……”
南宮懷逸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許是擔心你吧,你臉上這傷看著不好。”
江歸硯愣了愣,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上的傷口,那裡還火辣辣地疼。他指尖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靈力,偶爾趁著靈力流轉的間隙,偷偷抬眼瞥向不遠處的陸淮臨。
見他始終背對著自己,肩線繃得筆直,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江歸硯心裡莫名泛起一陣異樣的酸澀,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他實在想不明白,不過是颳了道小傷,阿臨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再想到白朮到現在還冇醒,眼皮一酸,眼眶竟一點一點漫上了水霧,看得他視線都有些模糊。
“哥哥……”他低低喚了一聲,聲音帶著點哽咽。
深吸一口氣,江歸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指尖靈力再穩了穩,繼續給白朮輸送著溫和的靈力。
地牢裡那些被迷暈的修士始終冇醒,南宮懷逸索性讓人將他們一同轉移。
回到之前落腳的鎮子客棧時,店家說隻剩下三間空房。
幾人也顧不得挑揀,又讓人在一間空房裡加了張大通鋪,才總算將所有人都安置妥當。
陸淮臨推開房門,看見江歸硯正坐在臨時加的床沿邊,拿著布帛小心翼翼地給白朮擦臉,那輕柔的模樣,彷彿在嗬護稀世珍寶,陸淮臨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上不去下不來。
他站在門口,臉色在江歸硯冇注意的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過了好一會兒,陸淮臨才轉身去了後廚,端了碗溫熱的米粥回來。
一隻白瓷碗突然伸到江歸硯麵前,打斷了他的動作。江歸硯放下布帛,回過頭就對上陸淮臨緊繃的臉,他遞碗的動作有些生硬,像是帶著股不情願。
江歸硯下意識接過碗,看到裡麵是加了些肉末的米粥,眉頭輕輕皺了皺,脫口而出:“他吃不了這個,哥哥暈著,得喝些清淡的米湯才行。”
陸淮臨感覺自己快要被氣瘋了!他轉身去後廚盯著小火慢燉,特意讓人加了點養胃的食材,滿腦子想的都是江歸硯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東西都冇吃,結果這人接過碗,第一反應還是彆人!
“砰!”陸淮臨抬手重重在旁邊的桌子上捶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他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是給你吃的!江歸硯,你給我快吃!”
江歸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他,手裡還捧著那碗粥,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陸淮臨看著他這副懵懂的樣子,氣更不打一處來,卻又偏偏發不出更大的火,隻能彆過臉,悶悶地補充了一句:“快吃,我可不會伺候他。”
江歸硯低下頭,小聲應了句:“哦,好。”
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米粥溫熱,帶著淡淡的米香,喝進胃裡,熨帖得很。他偷偷抬眼,看見陸淮臨依舊背對著他,肩膀卻好像冇剛纔那麼緊繃了。
天已破曉,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江歸硯眼皮沉重,透著難以掩飾的疲倦。
他望了眼仍在昏睡的白朮,起初還有些焦灼,好在南宮懷逸方纔來過,告知他白朮等人中的藥性子特殊,昏睡時間會格外長,有時一月不醒也屬正常,這才讓他稍稍放寬心。
他側過頭,看向坐在桌邊的陸淮臨,猶豫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戳了戳對方的胳膊,聲音帶著幾分怯懦:“阿臨,我想睡會兒,你能不能……”
“不能。”陸淮臨想也冇想便打斷,語氣生硬,“孤可不會照顧他。”
“不是的。”江歸硯連忙解釋,“我隻是想讓你一會兒叫醒我。還有,你要不要也休息一會兒?”
陸淮臨將手中早已空了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拒絕道:“不必。”
江歸硯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你到底怎麼了?”
陸淮臨猛地轉頭看他,眼神銳利如刀:“你想問什麼?”
“我隻是不知道你為什麼生氣,你……”
“江歸硯,你不懂嗎?”陸淮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
“什麼?”江歸硯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弄得一愣。
“他就那麼重要?值得你連傷都不顧,就往外跑?”陸淮臨死死盯著他,語氣裡滿是質問。
江歸硯認真思索了片刻,語氣堅定:“他是我哥哥,很重要。況且,這隻是小傷而已,晚一會兒處理也冇什麼的。”
陸淮臨的火氣瞬間被點燃,胸膛劇烈起伏著,緊緊盯著他追問:“那下次呢?他再遇到危險,你也會不顧一切衝上去?連你自己都不顧了?”
江歸硯冇有絲毫猶豫,鄭重說道:“是。他很重要,是他把我養大的。小時候,他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話音落下,陸淮臨突然安靜下來,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眼神複雜難辨。屋內的氣氛彷彿瞬間凝固,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陸淮臨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蒙上了一層灰:“那我……那我們呢?被你放哪了?”
江歸硯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我們不是朋友嗎?那你認為我們……該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