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歸硯有些後怕,下意識地縮進被窩裡,可手卻還是被陸淮臨緊緊握著。
他此刻一言不發,隻是垂著頭,彷彿這樣就能躲避。
陸淮臨將江歸硯從被子裡“挖”出來,讓他倚靠在床邊。
這麼一守便是大半天,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時分。
江歸硯懷裡抱著團團的爪子,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著粥,神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一些。喝完粥後,他輕輕放下碗。
陸淮臨見狀,倒了杯茶,看著江歸硯小口啜飲,柔聲道:“阿玉,我去瞧瞧藥,很快的,等我回來。”
江歸硯點點頭,隨後便低著頭髮呆,思緒不知飄向了何處。
冇過多久,一片陰影悄然籠罩住他。江歸硯以為是陸淮臨回來了,下意識地抬頭剛想說話,可看清眼前之人後,臉色瞬間煞白。
隻見路子奕正靜靜地站在他麵前,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
江歸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緊接著像被火燙到一般,騰地一下站起身來,驚慌失措地喊道:“怎麼是你?”
路子奕同樣吃了一驚,不可置信地說道:“是你!雲宿仙君?你怎麼變成這麼小!”
“不是我……”江歸硯努力剋製住內心的恐懼,一邊向後退去,一邊大聲喊道:“穆清!”
這時,宋安羽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了兩步,“雲宿仙君,彆喊了,冇用,我們來這,隻是想問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你走開!”江歸硯警惕地看著兩人,聲色俱厲,“你們再不離開,我師兄們不會放過你們的!”
“看來,雲宿仙君是不願意說了。”宋安羽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隨著他話音落下,“砰”的一聲,門窗齊齊關閉,屋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壓抑起來。
團團感受到危險,立刻警惕地盯著麵前的兩人,護在江歸硯麵前,朝著他們凶狠地呲牙。
江歸硯心中有些慌張,大聲質問道:“你們要乾什麼?!”
“動手!”宋安羽一聲令下,刹那間,一道靈力朝著團團襲去。
團團根本來不及躲避,直接被擊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後,便暈了過去。
江歸硯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不顧一切地朝著團團那邊撲了過去,心中恐慌的感覺如同洶湧的潮水,越發強烈。
江歸硯憤怒的瞪著他:“你無恥!以大欺小!你放肆!本君不會放過你的!”
宋安羽是大乘期修士,僅僅隻比江歸硯高一個境界,可就是這看似微小的差距,卻如同天塹一般,讓江歸硯此刻逃遁無門。
一道詭異的白色光芒瞬間籠罩住他,江歸硯隻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一陣劇痛襲來,緊接著,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如脫韁的野馬般翻騰起來。
“不!不要看我的記憶!放開我!放開!”江歸硯聲嘶力竭地吼道,“我都已經把那些藏起來了!藏起來了,你懂嗎?懂嗎!你為什麼要掀開!難道我的痛苦叫你那麼高興嗎?”
他的雙眼因憤怒和恐懼而通紅,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然而,無論他怎麼呼喊、掙紮,都無法阻攔那術法的施展。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隱秘的記憶,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視為禁忌的東西,被無情地血淋淋撕開,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人前。
此刻,生理上的疼痛似乎已經麻木,但心理上的屈辱卻如同洶湧的潮水,幾乎要將他徹底淹冇。
江歸硯無助地蜷縮在地上,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低聲嗚嚥著:“求求你了!不要看……不要……”
他的聲音帶著無儘的絕望,在這封閉的房間內迴盪。
宋安羽麵色慘白如紙,將手搭在路子奕背上,源源不斷地給他輸送妖力。此刻的兩人狀況也極為不妙,宋安羽感覺自己的妖力幾乎要被徹底吸乾,渾身疲軟無力。
路子奕施展的是夢貘一族的天賦秘法,此術法能夠窺探他人記憶,理論上無論麵對何種境界之人,隻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支撐即可施展。
然而江歸硯實在太過特殊,即便宋安羽身為大乘期修士,全力協助都險些支撐不住,路子奕更是深受其害,鮮血不受控製地從嘴角不斷溢位,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朵朵殷紅的血花。
與此同時,原本還算明朗的天空迅速暗沉下來,大片大片的烏雲如墨般翻滾湧動,烏雲之中雷光陣陣。
“啊!”一聲極其痛苦的悲鳴從江歸硯口中發出,那聲音中蘊含的絕望與恐懼,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
隨著這聲慘叫,江歸硯那段最黑暗、最令他害怕的記憶被徹底攤開在路子奕麵前。
路子奕隻覺一股極其強大且邪惡的力量撲麵而來,腦袋像是要炸裂一般劇烈疼痛著,他再也支撐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而江歸硯彷彿陷入了某種無儘的夢魘之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身子不受控製地劇烈發著抖,眼神中滿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怕極了。
“轟”的一聲巨響,陸淮臨衝破了門窗的阻礙,狂風裹挾著他的怒火一同席捲而入。
他一眼便看到蜷縮在地上的江歸硯,周身爆發出恐怖至極的妖力波動,怒吼道:“你們找死!”
兩人如遭重擊,直直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而陸淮臨此刻滿心滿眼都是江歸硯,哪裡還顧得上許多,徑直向江歸硯奔去。
然而,江歸硯看著有人靠近,像是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啊!”隨後驚恐萬分地向後逃去。
陸淮臨瞬間停在原地,心猛地一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江歸硯一路退到牆邊。
“不要!不要過來!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江歸硯緊緊貼著牆壁,瘋狂地搖頭,彷彿在抗拒著某種無形卻又極其可怕的東西。
陸淮臨隻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站在原地,乾澀地喚道:“阿玉,是我……”
他不敢再貿然靠近,隻是悄悄往那邊挪了一下,避開江歸硯的視線,隨後小心翼翼地緩步向他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生怕再刺激到江歸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