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寺……”
聽到這個名字,葉飛的眼神驟然深邃,眉宇間閃過一絲冰冷徹骨的寒芒。
這個名號,對他而言,早已不是什麼佛門聖地清靜道場的代名詞。
而是一段充斥著算計、打壓、甚至殺機的過往糾葛。
“院長應該知曉,我與大雷音寺之間,恩怨不淺。”
葉飛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但靜室內的溫度,彷彿都隨之降低了幾分。
天道院長神色不變,顯然早已知曉這段過往,他輕輕歎息一聲。
“本座自然知曉。大雷音寺行事,有時確實偏執了些。當年你鋒芒初露,他們便想以佛法無邊皈依我佛之名,行招攬控製之實。招攬不成,便心生忌憚,屢次暗中施壓,甚至派出高手截殺,美其名曰降妖伏魔,消除未來禍患。”
院長眼中露出一絲譏諷。
“他們怕的,不是你的變數,而是你那不受掌控、超越常理的潛力,怕你未來動搖他們那亙古不變的佛門地位。小雷音寺被你一力所滅,更是徹底激化了矛盾。如今,你與他們之間,確已勢同水火。”
葉飛默然。
天道院長所言,句句屬實。
大雷音寺,看似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實則內部派係林立,某些高層早已失了佛門本心,變得狹隘、霸道,容不得任何可能威脅其超然地位的存在。
他們所謂的佛法,更多時候,成了一種排除異己、鞏固權力的工具。
“如此,院長還認為,葉某能說服大雷音寺?”
葉飛看向院長,目光如炬。
天道院長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卻又帶著某種深意。
“說服?以常理論之,絕無可能。大雷音寺某些人,早已被權勢與偏見矇蔽了靈台,聽不進道理,更遑論是你這宿敵之言。他們隻會將你的聯合之議,視為陰謀、挑釁。”
“然,”院長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詭異入侵,大劫將至,此乃關乎諸天萬界、億兆生靈存亡之大事,非一寺一院之私怨可比。”
“大雷音寺傳承古老,底蘊深厚,對心魔、邪祟、淨化之道,確有獨到之處。其內,亦並非全是鼠目寸光、固步自封之輩。若有真正明曉大義、心懷蒼生之高僧,未必不能看清局勢。”
“隻是……”院長看著葉飛,意味深長,“想讓那些習慣了高高在上、固執己見的老頑固們低頭,放下成見,坐下來談……尋常的辦法,是行不通的。”
葉飛聽出了院長的弦外之音。
說服不行,那便換一種方式。
一種更直接,也更符合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規則的方式。
“院長的意思是……”葉飛眼中,漸漸有淩厲的劍意開始凝聚。
“道理講不通,那便……講拳頭。”天道院長緩緩吐出幾個字,神色坦然,“大雷音寺,尤其是那幾位主事的佛陀、菩薩,最是信奉實力為尊神通廣大。你的話,他們可以不聽。但你的拳頭,他們卻不得不掂量。”
“你如今修為已達超脫境巔峰,根基之雄厚,道韻之玄奇,本座亦感心驚。據本座所知,坐鎮此方星界大雷音寺的,最強的幾位,也不過是超脫境巔峰。你若以雷霆之勢登門,展露足以平等對話,甚至……淩駕其上的實力……”
院長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打服他們!
用絕對的力量,打破他們的傲慢與偏見,讓他們不得不正視你,不得不坐下來,聽你說話,不得不考慮你提出的聯合之議。
這很粗暴。
但,有時候,對於某些自詡高高在上、道理不通的傢夥,這或許是最有效的方法。
葉飛沉默了片刻。
腦海中閃過與大雷音寺的種種恩怨,那些道貌岸然下的殺機,那些虛偽慈悲後的算計。
一股冰冷的怒意與戰意,在胸中交織。
但很快,這股情緒,便被更宏大、更沉重的使命感壓下。
個人恩怨,與諸天萬界的存亡劫難相比,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我明白了。”
葉飛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
“既然好言相勸無用,那便……打上門去。”
“打到他們肯聽,打到他們肯談,打到他們……不得不加入!”
“此方星界大雷音寺,最強不過超脫境巔峰……正好!”
他眼中神光暴漲,周身氣息雖未外放,卻讓這間佈滿禁製的靜室,都隱隱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一股開天辟地、鎮壓萬古的恐怖威勢,一閃而逝。
天道院長感受到這股氣息,眼中精光更盛,撫掌道:“好!有小友此言,本座便放心了。此事,宜早不宜遲。詭異侵蝕日益加劇,大劫征兆已顯,我們必須儘快整合力量。”
“大雷音寺位於梵天星域深處,路途遙遠。本座這裡有星圖與傳送陣符,可助小友儘快抵達。另外,本座會以天道院之名,先向大雷音寺遞上一份拜帖,言明有要事相商,關於詭異與大劫。如此一來,你登門之時,也不算完全師出無名,多少留些轉圜餘地。”
葉飛點頭:“有勞院長。”
“小友且稍作準備,調息一番。本座這便去安排。”
天道院長起身,匆匆離去。
靜室中,隻剩下葉飛一人。
他盤膝坐下,並未調息。
以他如今的修為狀態,趕路這點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識海。
巍峨的混沌青蓮靜靜搖曳,蓮葉上的道紋流轉著開天辟地的玄奧道韻。
眉心斧鑿道印微微發熱,與青蓮共鳴。
“大雷音寺……”
葉飛心中默唸。
那些佛陀、菩薩,久居高位,習慣了被供奉,被敬畏。
讓他們低頭,談何容易?
必然有一場硬仗。
“正好,我也想看看,得了辟地鑿傳承,觸及開天意境之後,我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大雷音寺的丈六金身,掌中佛國,金剛伏魔神通……倒是些不錯的試劍石。”
葉飛眼中,戰意緩緩升騰,卻又被他強行壓製,化為一片深邃的平靜。
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平靜之下,蘊藏著撕裂天地的力量。
數個時辰後。
天道院長去而複返,帶來了刻畫著詳細星圖與座標的玉簡,以及數枚可進行超遠距離定向傳送的古老陣符。
“梵天星域路途遙遠,中間需穿越數片危險星域。這些陣符,可節省小友大半時間。拜帖已通過特殊渠道發出,想來此刻,大雷音寺那邊,已經收到了。”
院長將東西交給葉飛,神色鄭重。
“小友,此去凶險。大雷音寺傳承古老,寺中必有強大底蘊與陣法,非是等閒。那幾位坐鎮的佛陀,雖明麵上是超脫境巔峰,但佛法玄妙,或有隱藏手段,萬萬不可大意。若事不可為,保全自身為上。聯合之事,可從長計議。”
葉飛接過玉簡與陣符,收入懷中,對著院長鄭重一禮。
“院長放心,葉某自有分寸。此行,定要說服大雷音寺!”
說罷,不再多言。
葉飛轉身,一步踏出靜室,身形已出現在天道院上空。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隻是對著下方巍峨的山脈,對著那座最高的天道殿,微微頷首。
然後,身形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彷彿融入了虛空本身的混沌流光,沖天而起,瞬間穿透天道院的護山大陣,消失在天際。
天道院長立於殿前,仰望葉飛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三百年……超脫境巔峰……”
“你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但願……你此行順利。這諸天萬界的劫,需要你這樣的變數……”
院長低聲自語,身影緩緩淡去。
……
梵天星域。
位於天元星界極為偏遠的邊緣地帶,是一片被濃鬱佛光與祥和氣息籠罩的特殊星域。
星域中央,並非恒星,而是一顆龐大無比、通體散發著柔和金光的“佛國星辰”。
星辰之上,廟宇連綿,佛塔如林,梵唱之音日夜不絕,響徹星宇。
濃鬱的信仰之力與精純的佛元,凝聚成金色的雲海與光雨,滋養著星辰上的億萬佛徒與修行者。
這裡,便是大雷音寺在此方星界設立的核心分寺,小西天。
雖名為小,但其規模與氣象,絲毫不遜色於許多大界的核心聖地。
此刻,小西天最高處的大雄寶殿之中。
檀香嫋嫋,瑞氣千條。
數道身影,正端坐在蓮花寶座之上。
他們或身披錦繡袈裟,或穿著樸素僧衣,有的麵容慈悲,有的寶相莊嚴,有的怒目圓睜。
但無一例外,周身都散發著浩瀚如海、深不可測的佛門氣息,腦後隱隱有功德金輪浮現,光照大千。
正是坐鎮小西天的幾位核心高層三位佛陀,四位菩薩。
其中,居中的三位佛陀,氣息最為渾厚,已然達到了超脫境巔峰,乃是小西天真正的定海神針。
左側一位,麵如滿月,慈眉善目,手持玉淨瓶,乃是慈悲佛陀。
右側一位,怒目圓睜,肌肉虯結,手持金剛杵,乃是金剛佛陀。
居中一位,最為年輕,麵容俊朗,卻雙眸緊閉,眉心一點硃砂,周身氣息圓融如一,彷彿與整個小西天的佛國氣運相連,乃是未來佛陀,也是小西天名義上的主持。
此刻,未來佛陀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並非尋常的黑色或金色,而是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倒映眾生命運的星河。
“天道院傳來拜帖,言不日將有一位故人登門,有關於詭異侵蝕與天地大劫之要事相商。”
未來佛陀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大殿中迴盪。
“故人?”慈悲佛陀微微蹙眉,“天道院與我寺雖無深交,但也算同道。是何故人,需勞動天道院親自遞帖?”
金剛佛陀冷哼一聲,聲如洪鐘:“管他什麼故人!天道院近來越發不安分,四處串聯,說什麼大劫將至,要聯合諸天勢力。我看,不過是危言聳聽,想藉機擴大影響力罷了!我大雷音寺超然物外,何必摻和這些俗事?”
下方一位菩薩開口道:“佛陀,拜帖中可提及那故人名號?”
未來佛陀微微搖頭:“未曾明言,隻說是與我有舊,且身負應對詭異之關鍵。”
“故人……應對詭異之關鍵……”慈悲佛陀沉吟片刻,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莫非是……那個人?”
金剛佛陀聞言,先是疑惑,隨即像是也想起了什麼,眼中驟然爆射出淩厲的金光,周身氣息轟然爆發,將周圍的檀香都衝得一散!
“葉淩天?!那個屢次與我佛門作對,滅我小雷音寺,殺我佛子羅漢的魔頭?!”
“他還敢來?!”
怒喝之聲,震得整座大雄寶殿嗡嗡作響,殿外雲海翻騰。
其餘幾位菩薩,也是神色驟變,或驚或怒。
葉淩天之名,在大雷音寺高層,尤其是小西天這邊,早已是禁忌。
是必須剷除的佛敵!
未來佛陀神色依舊平靜,但眼眸深處,星河般的眸子裡,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若真是他……倒是出乎意料。”
“據聞,此子數百年前進入萬界戰場後便失蹤,疑似隕落。冇想到,不僅活著,還敢主動上門。”
“而且,看天道院的態度,似乎此子如今……已非吳下阿蒙。”
金剛佛陀怒極反笑:“非吳下阿蒙?就算他僥倖未死,又能如何?區區數百年,他能翻天不成?當年他能滅小雷音寺,是仗著地利與詭異手段!如今竟敢主動送上門來,踏我佛土,正好!新仇舊恨,一併了結!定要將其擒下,鎮壓於佛塔之下,日夜以佛法煉化,消其魔性,贖其罪孽!”
慈悲佛陀卻相對冷靜一些,他看向未來佛陀:“師兄,若真是葉淩天,他此來,意欲何為?天道院拜帖所言詭異與大劫,是否確有其事?我寺近年,也確在各地監測到一些不同尋常的邪氣滋生……”
未來佛陀沉默片刻,緩緩道:“詭異侵蝕,天地有變,此事……確非空穴來風。我佛門亦有感應。然,是否已至大劫程度,是否需如天道院所言那般興師動眾聯合諸天,尚需斟酌。”
“至於葉淩天此來目的……”他眼中星河流轉,似在推演,“無非兩種。一,假借商討大劫之名,行挑釁、報複之實。二,或許……他真知曉些什麼,或擁有某種應對詭異的關鍵,想要借我大雷音寺之力。”
“無論是哪一種,”未來佛陀的聲音漸漸轉冷,“我大雷音寺,都需拿出態度。”
“傳令下去,開啟護寺大陣萬佛朝宗前三重。各部羅漢、金剛,嚴陣以待。”
“若那葉淩天真是來講道理,談合作,便讓他在佛前好好講講,看他能講出什麼花來。”
“若他是來挑釁生事……”未來佛陀眸中星河驟然一凝,化為冰冷的殺意,“那便讓這小西天,成為他魂飛魄散、真靈永鎮之地!”
“謹遵法旨!”
殿中眾佛、菩薩,齊齊合十,佛號震天。
整個小西天,隨著這道法旨,瞬間運轉起來。
無形的肅殺與威嚴,取代了往日的祥和,瀰漫在佛國星辰的每一個角落。
金色的護山大陣萬佛朝宗悄然開啟前三重,無數佛陀、菩薩、羅漢的虛影在星辰外圍若隱若現,梵唱之聲化為實質的音波壁壘,隔絕內外。
無數武僧、金剛、羅漢,披甲執銳,結成戰陣,肅立於各大道場、山門、要衝。
一場風暴,正在這佛國聖地悄然醞釀。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葉飛,此刻,正駕馭著混沌流光,穿梭於無垠星海,朝著梵天星域,朝著大雷音寺小西天,疾馳而來。
他的手中,把玩著一枚古樸的傳送陣符。
眼神平靜,無喜無悲。
隻有眉心那枚斧鑿道印,隱隱閃爍著開天辟地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