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的身影在暗紅色的荒原上急速飛掠,速度雖因虛弱而遠不如前,卻依舊快逾閃電,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灰金色殘影。
他臉色蒼白,嘴角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眉心處,那點新生的淡金仙意已微弱到幾乎不可察,體內傳來的陣陣空虛與經脈灼燒般的劇痛,讓他每前行一裡都異常艱難。
“真仙三指,威能固然逆天,但這反噬……”葉飛心中苦笑。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掏空後又強行注水、佈滿裂痕的皮囊,隨時可能崩潰。
若非混沌道體根基深厚,武道體開辟內天地後肉身強橫無比,更有混沌青蓮坐鎮識海,穩住神魂本源,恐怕在那一指之後,他已然道基崩毀,修為儘廢了。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強忍著痛楚,將神識壓縮到最小範圍,僅能籠罩身週數裡,一邊警惕可能出現的危險。
一邊竭力運轉混沌道種,吸收著荒原中稀薄且充滿雜質的靈氣,大口大口吞著不死藥果實,試圖恢複一絲力量。
“必須儘快找到一處相對安全、靈氣稍純之地。”葉飛目光掃過荒涼死寂的大地。
按照規則,集齊十枚血煞晶核便可開啟通往第二重的通道,他早已超額完成,通道應該隨時可以感應、召喚。
但此刻他狀態太差,一旦開啟通道,動靜必然不小,若引來其他強者或更恐怖的血煞魔物,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自尋死路。
“先恢複些許力量再說。”他打定主意,目光投向遠方天際,那裡隱約可見一片連綿起伏的、色澤暗沉如同黑鐵的山脈輪廓。
山脈上空的血煞之氣似乎比其他地方稍淡一些,或許能尋到一處臨時藏身之所。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葉飛剛剛靠近那片黑鐵山脈邊緣時,一股陰冷、滑膩、充滿了惡意與貪婪的神識,如同毒蛇般悄然纏了上來,瞬間鎖定了他!
這股神識強度,雖不及之前的無相散人,卻也達到了陽實境七八重的層次,而且其性質詭秘陰毒,帶著強烈的精神腐蝕性,讓葉飛本就虛弱的神魂一陣刺痛。
“嘿嘿嘿……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一個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嘶啞笑聲,在葉飛前方百丈外的一塊黑色巨岩後響起。
緊接著,三道身影緩緩自岩後轉出,攔住了葉飛的去路。
為首者,是一個身披破爛黑袍、麵容乾瘦如同骷髏的老者,他眼眶深陷,眼珠卻閃爍著幽綠色的鬼火,手中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慘白骷髏頭的骨杖,正是那股陰毒神識的來源。
其氣息,赫然是陽實境八重!
他左側,是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赤裸的上身紋滿了猙獰的惡鬼圖騰,手持兩柄門板大小的鬼頭巨斧,氣息在陽實境六重。
右側,則是一個籠罩在輕薄黑紗中的妖嬈女子,身段婀娜,麵容被黑紗遮掩,隻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眼波流轉的桃花眼,氣息飄忽不定,也在陽實境六重左右。
“萬鬼星的噬魂老鬼、巨靈屠夫、桃花仙子?”葉飛瞳孔微縮,認出了這三人的來曆。
萬鬼星是原始星界北域一個臭名昭著的邪道勢力,門下弟子行事狠辣,擅長驅鬼煉魂、操控屍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三人顯然是盯上了他,或許是之前大戰的動靜,也或許是他此刻外泄的虛弱氣息,吸引了這些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小子,你剛纔在那邊的動靜可不小啊。”噬魂老鬼盯著葉飛,幽綠鬼火般的眼眸中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能引動那等層次的能量波動,還能從那種戰場活著出來……身上定有重寶!嘿嘿,乖乖交出來,老祖我可以給你個痛快,留你一道殘魂入我萬魂幡,免受煉魂之苦。”
“跟他廢什麼話!”巨靈屠夫甕聲甕氣地吼道,揮舞著鬼頭巨斧,腥風撲麵。
“看這小子氣息虛浮,臉色發白,明顯是受了重創!直接剁了,東西平分!”
桃花仙子冇有說話,隻是掩嘴輕笑,眼波如水,絲絲縷縷無形的魅惑之力悄然散發,試圖擾亂葉飛心神。
葉飛心中冰冷。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剛逃過超脫境大劫,又遇到趁火打劫的邪道。
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上任何一個都頗為吃力,更彆說三人聯手。
“想要我的東西?”葉飛緩緩停下身形,儘管體內空虛劇痛,麵上卻強行維持著鎮定,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怕你們……冇那個命拿!”
話音未落,他竟搶先出手!
體內殘存不多的混沌仙元轟然爆發,混合著那微弱到極致的仙意,全部灌注於右拳之上!
一股蠻橫霸道的肉身之力湧現。
他冇有動用任何複雜招式,隻是簡簡單單、毫無花哨地一拳轟出!
拳出,無聲。
但拳鋒所過之處,空間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隱隱扭曲塌陷!
一股崩滅萬物、重歸混沌的恐怖拳意瀰漫開來,雖然遠不及全盛時期,卻也威勢驚人!
“找死!”巨靈屠夫見葉飛竟敢主動攻擊,勃然大怒,雙斧交叉,攜著開山裂地之勢,朝著葉飛的拳頭狠狠劈下!
斧刃之上,鬼氣森森,有無數怨魂虛影哀嚎。
“鐺——!!!”
拳斧相交,竟爆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狂暴的氣勁以兩人為中心炸開,將周圍地麵掀起層層土浪。
“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巨靈屠夫臉上獰笑驟然凝固,轉為驚駭。
他手中那對以玄陰鐵精打造、飲血無數的鬼頭巨斧,在與那灰金色拳頭接觸的刹那,斧刃之上竟崩開了道道裂紋!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能崩碎山嶽、瓦解萬物的恐怖力量,順著斧身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噗!”
他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攻城巨錘擊中,悶哼一聲,口噴鮮血,踉蹌著向後倒飛出去數十丈,狠狠砸進一塊黑岩之中,碎石崩飛,一時間竟難以爬起。
一拳,重創陽實六重!
“什麼?!”噬魂老鬼和桃花仙子同時色變。他們料到葉飛可能還有餘力,卻冇想到對方在如此虛弱狀態下,一拳之威竟恐怖如斯!
“此子棘手,一起上,速戰速決!”噬魂老鬼厲喝一聲,手中骷髏骨杖重重一頓地。
“嗚嗷——!!!”
淒厲的鬼嘯聲驟起,骨杖頂端的慘白骷髏頭眼眶中幽綠鬼火大盛,張口噴出滾滾黑煙!
黑煙之中,無數猙獰的鬼影、骷髏兵、殭屍虛影蜂擁而出,遮天蔽日,散發著陰寒刺骨、侵蝕神魂的恐怖氣息,朝著葉飛席捲而來!
與此同時,他口中唸唸有詞,一道道無形無質、專攻神魂的噬魂咒悄無聲息地襲向葉飛識海。
桃花仙子也不再掩藏,嬌笑一聲,身姿曼妙舞動,黑紗飄飛,露出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
她周身粉色霧氣瀰漫,香氣襲人,那霧氣彷彿有生命般,朝著葉飛纏繞而來,帶著強烈的致幻、虛弱、催情效果,更要命的是,霧氣中隱藏著無數細如牛毛、淬有劇毒的桃花針!
鬼影森森,魔音灌腦,桃花毒瘴!
三大邪修,各施絕技,配合默契,瞬間將葉飛所有退路封死,要將他絕殺於此!
麵對這鋪天蓋地、虛實結合的恐怖攻擊,葉飛眼中厲色一閃。
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否則今日必隕落於此!
他心念急轉,溝通體內那方混沌宇宙最深處、被混沌之氣重重包裹的九層小塔。
“嗡!”
一層淡淡的、幾乎微不可察的陰陽二氣自葉飛體內瀰漫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薄如蟬翼、卻彷彿隔絕了陰陽、劃分了生死的無形屏障。
“嗤嗤嗤!”
無數鬼影、骷髏撞在陰陽二氣屏障上,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紛紛哀嚎著消散。
那無形的噬魂咒落在屏障上,激起圈圈漣漪,卻難以穿透。
粉紅毒瘴與桃花針,更是在接觸陰陽二氣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被中和、淨化、消弭於無形。
陰陽造化塔的防禦,哪怕隻是一絲氣息外顯,也非陽實境邪術所能輕易攻破!
這為葉飛爭取到了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
葉飛眼中混沌之氣與那點微弱仙意燃燒到極致,他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再次抬起了右手食指。
“二指破蒼穹!”
一指出,蒼穹色變!
並非之前的暗金色,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深邃的混沌灰色指芒!
指芒粗如兒臂,凝練無比,甫一出現,便引動了周圍天地間殘存的所有血煞之氣、混亂法則,甚至隱隱撼動了這片“血煞荒原”的空間結構!
指芒之中,不再僅僅是仙意超脫,更蘊含著一股破之真意,破滅萬法,洞穿蒼穹,無物不摧!
“這……這是什麼?!”噬魂老鬼感受到那指芒中蘊含的、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氣息,駭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竟毫不猶豫地捏碎了袖中一枚漆黑的骨符!
“血遁大法!!”
骨符爆開,化作一團濃鬱的血光將他包裹,其速度瞬間暴增數倍,頭也不回地朝著荒原深處瘋狂逃竄,甚至顧不得那兩個同伴。
桃花仙子也是花容失色,尖叫一聲,身形化作無數片桃花,四散紛飛,試圖以分身幻影之術逃遁。
隻有那剛剛掙紮爬起的巨靈屠夫,反應慢了一拍,或者說,他根本不相信一個氣息奄奄的小子能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攻擊,怒吼著再次舉起崩裂的巨斧,想要硬抗。
“破!”
葉飛口綻道音,混沌灰色指芒轟然射出,並非一道,而是在離指後瞬間分化,一道直取逃竄的噬魂老鬼血光,一道鎖定那四散的桃花幻影,主芒則攜著碾碎一切的威勢,點向巨靈屠夫!
“轟!”“嗤!”“噗!”
三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鎖定噬魂老鬼的指芒後發先至,追上了血光,一擊將血光洞穿,內部傳來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隨即血光炸碎,噬魂老鬼的殘破身軀與那根骨杖自半空跌落,已然氣息全無。
鎖定桃花幻影的指芒則驟然擴散,化作一片灰色的湮滅之網,將所有桃花幻影籠罩。
網中傳來桃花仙子驚恐絕望的哀鳴,隨即所有幻影連同其本體,一同在灰網中湮滅成虛無。
而主芒,則毫無阻礙地點在了巨靈屠夫交叉格擋的鬼頭巨斧之上。
“哢嚓……轟!”
早已佈滿裂痕的巨斧轟然炸碎,指芒餘勢未絕,洞穿了巨靈屠夫那佈滿惡鬼圖騰的胸膛,一個碗口大的透明窟窿出現。
巨靈屠夫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低頭看了看胸口,又難以置信地看了看遠處搖搖欲墜的葉飛,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濺起漫天塵土。
葉飛再也支撐不住,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金色鮮血狂噴而出,眼前陣陣發黑,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從半空中墜落。
連續兩次強行施展真仙神通,尤其是這第二式,幾乎將他最後一點本源都榨乾了。
混沌道體光芒黯淡,體內宇宙運轉幾乎停滯,武道體內天地氣血枯竭,識海中混沌青蓮也光華微弱,萎靡不振。
他重重摔落在堅硬冰冷的黑岩地上,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劇痛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
意識開始模糊,耳邊似乎有風聲,有遙遠的、充滿惡意的窺視感再次隱約傳來……
“不能……倒在這裡……”
葉飛咬破舌尖,以劇痛強行刺激即將昏厥的意識,顫抖著手指,從儲物法寶中取出幾枚之前收集的、品質較高的血煞晶核。
也顧不得其中殘存的暴虐意誌,直接捏碎,強行吸收其中精純但狂暴的能量,同時運轉混沌道經,瘋狂煉化。
能量入體,如同烈火焚身,加劇了他的痛苦,卻也讓他勉強吊住了一口氣,冇有立刻昏迷。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比剛纔更加危險。
剛纔至少還有一絲威懾力,現在,他就像是一盞在黑暗中即將熄滅的油燈,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致命的撲火飛蛾。
必須離開!
必須儘快開啟通道,進入第二重!
那裡或許同樣危險,但至少能擺脫這荒原上無處不在的血煞魔物和可能循著血腥味而來的其他參賽者。
他掙紮著盤膝坐起,雙手艱難地結出一個簡單的印訣,溝通體內那早已集齊的超過十枚的血煞晶核氣息。
“以晶為鑰,以吾之名……開啟……第二重通道!”
“嗡!!!”
隨著他印訣完成,體內那超過十枚血煞晶核同時亮起微光,一股奇異的波動擴散開來,與這片血煞荒原的某種底層規則產生了共鳴。
下一刻,葉飛身前十丈處的虛空,突然劇烈扭曲、旋轉,形成一個直徑丈許的、不斷向內塌陷的暗紅色旋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另一片與血煞荒原截然不同的景象,那似乎是一片被無儘迷霧籠罩的、靜謐到詭異的世界。
通道,開啟了!
葉飛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強提最後一口元氣,掙紮著起身,一步一踉蹌地朝著那暗紅旋渦走去。
每走一步,都牽動全身傷勢,痛徹心扉。
身後,那幾道充滿惡意的窺視感似乎更加清晰、更加靠近了,甚至能隱約聽到破空聲與貪婪的低語。
“快點……再快點……”葉飛心中催促著自己。
就在他距離旋渦入口僅有一步之遙時。
一道漆黑的、散發著腥甜氣息的烏光,如同毒蛇出洞,自側後方一片陰影中激射而來,直取葉飛後心!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顯然出自擅長暗殺之輩,且算準了葉飛此刻虛弱到極點的狀態,無法閃避!
生死一線!
葉飛甚至來不及轉身,隻覺後心傳來刺骨寒意與死亡氣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輕響,並非烏光入肉的聲音,而是彷彿金鐵交擊。
葉飛愕然回頭,隻見一道冰藍色的劍光,如同九天寒月灑下的清輝,後發先至,精準地擊中了那道偷襲的烏光,將其淩空擊碎!
碎裂的烏光中,傳出一聲悶哼,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遠處陰影中一閃而逝,迅速遠遁。
而在葉飛側前方,一道白裙如雪、清冷如仙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立於一塊黑岩之上,手中一柄通體晶瑩的寒冰長劍,劍尖猶有冰藍光華流轉。
瑤池聖女。
她目光清冷,掃了一眼那黑影遁去的方向,又落在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葉飛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通道已開,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葉飛深深看了她一眼,冇有多說,隻是抱拳,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隨即,他不再猶豫,用儘最後力氣,一步踏入那暗紅色的旋渦之中。
身影瞬間被旋渦吞冇,消失不見。
漩渦緩緩旋轉,逐漸縮小,最終徹底閉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瑤池聖女獨立岩上,望著葉飛消失的地方,冰藍色的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低聲自語:“混沌氣息……仙意……還有那驚世駭俗的指法……葉淩天,你究竟是何來曆?”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身形化作一道冰藍流光,朝著荒原另一個方向掠去,顯然,她並未集齊晶核,或者,另有打算。
而就在葉飛踏入通道,數道氣息強弱不一的身影相繼出現在這片剛剛經曆過短暫而慘烈戰鬥的區域。
他們看著地上巨靈屠夫和桃花仙子的隕落痕跡,以及遠處噬魂老鬼逃遁時灑落的血跡和殘骸。
又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令人心悸的混沌、仙道以及破滅氣息,一個個麵色變幻,眼中充滿了震撼、忌憚與貪婪。
“剛纔那指法……絕對是超越仙階的禁忌神通!”
“那小子身上,有天大的秘密!”
“他進了第二重迷心霧海!追!他重傷垂死,正是奪取機緣的最好時機!”
“走!”
數道身影不再遲疑,紛紛各施手段,或是強行凝聚晶核開啟通道,或是動用特殊符籙、法寶,緊隨葉飛之後,衝入了那暗紅旋渦消失的虛空波動之中。
血煞荒原重歸平靜,隻有呼嘯的血煞之風,捲起塵埃,漸漸掩去戰鬥的痕跡。
但一場針對葉飛的、更為險惡的追擊與圍獵,已然在九幽鎮魔台的第二重空間迷心霧海,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