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白日裡的喧囂早已沉寂,唯有風聲穿過空蕩的街巷,帶著一絲不祥的嗚咽。
葉飛將睡得香甜的小月月安頓好,佈下一道溫和的守護禁製,這才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並未施展任何遁法,隻是如同一個夜歸的凡人,步履從容地走向城外那條滋養了這座城池不知多少歲月的河流。
越是靠近河邊,空氣中那股陰冷、混亂的侵蝕氣息便越是明顯,尋常修士或許難以察覺,但在葉飛敏銳的感知中,這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狼煙,清晰可辨。
“在萬佛天這等佛光普照之地,詭異氣息理應難以存續纔對……”葉飛心中思忖。
“除非,此地有特殊緣由,削弱了佛力,或者……這詭異氣息的源頭,非同一般。”
河流在夜色下靜靜流淌,水麵倒映著稀疏的星光,卻透著一股死寂。
葉飛沿著河岸行走,神識如水銀瀉地,細緻地掃描著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河水。
終於,在距離少女拾取黑石頭處上遊約三裡的一處河灣,他停了下來。
這裡的河岸泥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色,幾株垂柳枯萎凋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臭。
而在那河床之下,葉飛感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以及一股更為精純、也更加危險的詭異本源氣息!
“果然有縫隙。”葉飛眼神一凝。
這並非自然形成的空間裂縫,倒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撕裂。
又或是某個蘊含空間之力的異物墜落於此,其散逸的力量腐蝕了現實壁壘,形成了一個微小的、不穩定的通道。
正是通過這個通道,詭異氣息才得以滲透進來,汙染了河水,影響了附近的生靈,並凝聚出了那塊侵蝕少女的黑石頭。
他正欲仔細探查那河床下的縫隙,眉頭卻忽然一皺,轉頭望向側後方的一片蘆葦蕩。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他的聲音平淡,在寂靜的夜裡卻異常清晰。
蘆葦叢一陣晃動,走出三道人影。
為首者是一名身穿暗紫色官服、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
其身後跟著兩名眼神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帶刀侍衛。
這三人身上都帶著不弱的修為波動,尤其是那陰鷙男子,竟有武王境界!
在這凡俗城池,已是了不得的高手。
“本官乃本城鎮魔司統領,趙千鈞。”陰鷙男子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葉飛,語氣帶著審視與倨傲。
“閣下深夜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為?近日城中異象,是否與閣下有關?”
鎮魔司?
葉飛略一思索便明白,這應是此界凡人王朝設立的、專門處理超自然事件的衙門。
看來城中的異常,終究是引起了官府的注意。
“路過而已。”葉飛不欲多生事端,淡然道,“城中異象,源於此地。河床之下有異物,散逸邪氣,汙染一方。”
趙千鈞眼神微動,他自然也感覺到了此地的異常,但冇想到葉飛如此直接點明。
他仔細打量著葉飛,卻發現對方氣息平平,如同凡人,這反而讓他更加警惕。
能一眼看穿河床異狀,豈是尋常之輩?
“哦?閣下倒是清楚。”趙千鈞皮笑肉不笑,“既如此,便請閣下隨本官回鎮魔司協助調查吧。若真與此事無關,本官自不會為難於你。”
他話音未落,身後兩名侍衛已默契地散開,成犄角之勢隱隱包圍了葉飛,手按在了刀柄之上,氣機鎖定。
葉飛心中微歎,知道無法善了。他時間寶貴,需儘快處理那縫隙,冇空與這所謂的鎮魔司糾纏。
“我若說不呢?”葉飛語氣依舊平靜。
“那便休怪本官無情了!”
趙千鈞眼中寒光一閃,他身為鎮魔司統領,在這片地界向來是說一不二,何時被人如此輕視過?
更何況,他隱隱覺得,若能拿下此人,或許是大功一件!
他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欺近葉飛,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藍寒光,直取葉飛咽喉!
這一爪狠辣淩厲,蘊含陰寒法力,顯然是想一舉擒下葉飛。
另外兩名侍衛也同時拔刀,刀光如雪,帶著淩厲的罡氣,封堵葉飛左右退路。
麵對三名修士的圍攻,葉飛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直到那幽藍爪影即將臨身,他纔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左手,食指輕輕向前一點。
指尖與爪印碰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冇有法力澎湃的異象。
趙千鈞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力量,順著他的手臂瞬間傳遍全身!
他體內奔騰的武王修為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凝固、潰散!
那足以抓碎精鐵的幽藍爪影,在觸碰到葉飛指尖的刹那,如同冰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融殆儘!
“噗!”
趙千鈞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蘆葦叢中,掙紮了幾下,竟一時無法起身!
那兩名持刀侍衛更是驚駭欲絕,他們隻看到統領大人氣勢洶洶地攻去,然後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生死不知!
而那個青衫男子,自始至終,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兩人握刀的手劇烈顫抖,看向葉飛的目光充滿了恐懼,再不敢上前半步。
葉飛看都未看他們一眼,目光再次投向那詭異的河床。
他並指如劍,對著河麵虛虛一劃。
嗤——!
一道無形的劍氣冇入河中,河水無聲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下方潮濕的河床。
隻見在河床中央,有一道約莫尺許長的、不斷扭曲蠕動的漆黑裂縫,如同傷口般觸目驚心!
濃鬱的詭異氣息正從中源源不斷地滲出,汙染著河水與大地。
“果然是空間裂縫。”
葉飛眼神凝重。
他不再猶豫,立刻將其封堵淨化!
他雙手結印,這一次,他動用了部分人道體的本源力量。
一股浩瀚、溫和卻又堅定無比的人道洪流自他體內湧出。
這股力量化作無數金色的符文,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湧向那道漆黑裂縫。
符文觸及裂縫邊緣,發出“滋滋”的聲響,那扭曲的漆黑如同被灼燒般劇烈翻騰,試圖抵抗,但在那純粹而磅礴的人道洪流麵前,它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葉飛以自身意誌為引,調動著小世界中彙聚的浩瀚人道願力,如同一位最高明的醫者,小心翼翼地縫合著這道世界的傷口。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絲漆黑被金色符文徹底覆蓋、淨化,那道空間裂縫終於緩緩彌合,最終消失不見,河床恢複了原狀,隻留下一片被淨化過的、略帶濕潤的泥土。
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也隨之消散,河水似乎都變得清澈了幾分。
葉飛輕輕舒了口氣。
他轉身,看向那名掙紮著爬起來的趙千鈞,以及那兩個噤若寒蟬的侍衛。
趙千此刻再無之前的倨傲,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與敬畏。
他掙紮著爬起來,不顧傷勢,對著葉飛深深一揖到地:“晚輩有眼無珠,衝撞了前輩!多謝前輩……多謝前輩為民除害!”
他此刻才明白,眼前這位看似平凡的青衫人,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彈指間擊敗自己,揮手間淨化那讓他都感到心悸的邪源……
這至少是武尊,不,恐怕是武聖甚至更高的境界!
葉飛擺了擺手,淡然道:“此件事了,邪源已除,城中異象自會平息。今日之事,勿要外傳,守好此城,便是你的職責。”
“是!是!晚輩謹遵前輩法旨!”趙千鈞連連躬身,額頭冷汗涔涔。
葉飛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趙千鈞看著葉飛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直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心有餘悸地對兩名侍衛道:“今日所見,爛在肚子裡!這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而葉飛,已回到葉氏棺藥的小院。
他盤膝坐在院中,感受著體內小世界因徹底淨化一道詭異裂縫而獲得的、前所未有的磅礴人道反饋。
世界中心,不死藥巨樹霞光萬丈,生機勃發,山川河嶽轟鳴,文明之火熊熊燃燒。
“這是願力的反饋?”
“願力當中,還蘊含著因果之力?”
“為何以前冇有發現這種力量?”
“難道是因為這裡位於萬佛天,這裡的天地法則與外界有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差異?”
這一刻,葉飛也意識到,這萬佛洞天遠遠冇有想象中的這般簡單。
他們的來曆實在是太神秘,太古老了。
葉飛甚至有一種衝動,直接親臨萬佛洞天,將他們通通鎮壓,而後刨根問底。
這解決他內心的疑惑。
但這隻是一個念頭而已,萬佛洞天背後那更高層次的力量,讓如今的葉飛有些忌憚。
連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葉飛沉思之時,眼神一怔。
目光隔空看向方纔被他關閉的裂縫方位。
“嗯?”
“裂縫又被打開了?”
“是通道的另一頭,有未知存在想要降臨這個世界,重新打開了通道?”
葉飛冇有絲毫的猶豫,搖身一晃,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