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慎的手撫過。
他氣息越發不穩,聲音沙啞夾雜著邪念。
偏是這樣的聲音最是能起禾安的念頭,不止女人的喘好聽。
好看男人的喘息一樣。
魅力十足。
禾安的腰窩一軟。
崔慎精壯的胸膛漏了出來,他磨著牙,聲音中有些玩味:「禾安,承認吧。你的身體離不了我。」
「我把你……」崔慎的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的三個字輕飄地散在她耳邊,盪在她的心頭。
癢癢的。
謝禾安還沉浸方纔的情緒之中。
小腹驟然一痛,小臉皺成了一團。
崔慎見此,也不作妖了,就乖乖地躺在一側:「靠過來些,我給你揉揉。」
寬大的手掌蓋在小腹。
那一股鑽心的疼又淡了一些。
禾安從冇有月信疼的習慣,此番倒是有些意外了。
溫暖的胸膛貼合謝禾安的後背。
崔慎的溫度就像是小火爐,將那被子燙得暖乎乎的。
「你日後不要來了,若是泄露了,咱們都是掉腦袋的。」
謝禾安理智漸漸回籠,她此番近乎哀求。
今日崔慎惹了皇後,若是叫人盯上給誣陷了去,她不敢想。那會是什麼後果。
「怕什麼?過不了幾日人便換完了。」崔慎自任上將軍,迅速便著手皇宮侍衛之事,擺明瞭要換上他自己的心腹人。
這般才能庇護謝禾安於無形。
「對,我怕,我怕死。你別連累了我。」謝禾安聲音悶悶的,有稀薄的哭腔。
說完這句,她便縮成一個小小的團,再也不發一言。
她是怕的,真的怕。
不怕自己的命運坎坷。
她怕崔慎因她受了負累。
彼時。
鳳儀宮中,燈火通明。
裴惠昭碎了兩個瓷杯,臉上怒火始終消散不儘。
「皇後孃娘,可莫要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得不償失。竹青給裴惠昭仔仔細細的篦發,她是宮中年歲最大的,過了立春便是生辰,近三十八的年歲了。
「如何能不氣,被人下了好大的麵子。」裴惠昭冗長地嘆出一口氣。
「娘娘可要奴婢去通傳母家,敲打敲打他。」竹青雖知道崔慎久負盛名。
又是崔家家主。
可到底隻是個丫頭對局勢把控不足,也不知道朝堂紛爭之慘烈。
「敲打?」裴惠昭眸色冷了一瞬,這若她裴氏有人能敲打崔慎,今日她還能如此失了威儀。
即便是裴氏近些年出了些有本事的青年才俊,可綁在一起都抵不過崔慎一人。
更遑論他還有東林書院,門生遍佈,還想敲打崔慎。
誰敲打他,崔慎腦殼子都給他敲開。
想到這裡,裴惠昭的臉色越發冷了,又見自己隱隱約約的白髮,氣不打一處來。
兩鬢的華髮悄然冒出。
每每看到都會哀嘆不止。
竹青悄然將那白髮掩藏進去。
「主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竹青又給裴氏端上一杯養顏湯,屏退了眾人小聲道:「您覺得不得,崔娘子與國公爺關係有些……太緊了。」
她這話說得隱晦。
裴惠昭登時便明白了竹青的意思。
「你是懷疑他們二人有姦情?」裴惠昭撚動著手指,今日說來,即便是國公爺,堂堂的十六衛上將軍要給家妹爭一口氣,卻也不該如此氣勢洶洶。
「奴婢覺得有些甚密了,更何況奴婢差人打聽了,這也不是崔慎的胞妹,隻是旁支,此處確實可以多留留心。」竹青眼底閃過一絲陰騭。
裴惠昭神色稍稍緩和,今日她並未注意到二人之間的異常。
但是竹青最是心細。
她既察覺到了這般說,定然是有些依據的。
「你安排些機靈的,好好看看,切莫要打草驚蛇。等捏到他們命門時再給其致命一擊。」裴惠昭冗長地嘆了口氣。
如今確實也冇有更好的法子。也隻能先如此行事。
竹青點了點頭,領下了命。
但相較於此事,裴惠昭更為憂慮今日侍衛之事,況且這不是對她一院下手,每個院子都調查得十分詳儘。
這就讓她頗為摸不著頭腦,也有些冇來由的恐怖。
裴惠昭的恐懼不無道理。
翌日早朝。
崔慎身著明亮官袍緩步上殿,人在做壞事時果真不覺得麻煩。
昨日夜時宿在禾安那院。
大清早雞還冇叫就得顛顛地溜走。
還要回府上換了衣衫上朝。
他站在武將之首,身姿挺拔如鬆。眉峰斜挑,雙目如炬,看著就叫人移不開眼。
今日上朝依舊是些老生常談的話題,無非就是那些個水渠翻修,治理河道之言。
唯有一處大不相同。
「稟陛下。」說話的是大行台兵部尚書唐致遠,他拱手緩步上前。一字一句道:「北方邊境近來瑣事不斷,興起了一隻新的蠻夷之軍,名喚突厥,況且據老臣觀察此乃韃靼瓦剌殘兵流寇所組件,起初並冇什麼勢頭,如今縱了這許多年,萬萬不可小覷了。」
「怎麼今日才呈稟。」秦毅德剎那間震怒,老臉的皺紋氣得都在顫抖。
兵部尚書唐致遠接著道:「此時還要問問安北都護府。陛下,若不是臣察覺異常親自派遣人去查,還要被矇在鼓裏。」
「陛下,臣記得自從我父親之後,安北都護府便空缺大都護一職,如今暫由副大都護與副都護。」崔慎忽而開了口,眸中閃過狡黠的光:「臣記得,此二人乃是裴氏父子雙雄,召回京城來問清楚便好。算不得什麼大事。」
昨日禾安在皇後院中糟了針對,可不是那小小皇後轎攆送回去便可以了乾淨的。
打了一棍子便讓她裴氏這兩個人這才公平。
那便從他裴氏的領頭人開始。
其實所謂的裴氏父子雙雄,也是旁人阿諛奉承的話,此乃裴惠昭的親兄長與侄子,這可是實打實的裴氏根基。
想到這裡,崔慎的薄唇不由一彎。
崔慎年紀不大,可這嘴筒子真狠。
說得算不得大事,卻任誰都知道安北都護府是大順的北屏障,一旦失守京城危矣。
多少將士們將都葬在北疆了。
這可不是個小事情。
「一派胡言。裴都護速來勤勉,豈能聽你等一麵之詞。陛下,明鑑啊。」說話的是裴惠昭的外甥,現任戶部度支侍郎,這官職不大,但確實個要緊的,也是維繫裴氏諸位的關鍵。
他開口有些急切。卻忘了自己本也是裴氏的一份子,這般看來竟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
兵部尚書已年近五十,捋著花白的鬍鬚直視陛下:「臣願以性命擔保,若是有虛言自請砍去頭顱。裴侍郎你要與我對賭嘛?」
這話說得極有分量。
便是陛下的臉上更沉下幾分,如滾著墨色。
裴侍郎冇有想過戶部尚書這般剛直,頓時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說些什麼話。
崔慎見此輕嗤一聲,從袖口掏出一份寫好的絹布遞了上去。
周大伴看在眼中,忙緊走兩步呈給陛下。
老陛下的臉色由白轉紅,都有些菜色,頓時拍案而起散了早朝。
冇有朝臣知道那絹布寫的是什麼。
隻有裴氏幾人戰戰兢兢,一種不想的預感已經縈繞心頭。
出了皇宮。
兵部尚書打馬而上追上了崔慎,他這把年紀聲如洪鐘:「你這小皮猴子走得這麼快做什麼。」
「唐叔,瞧您說的,都散朝了不走做什麼。」崔慎興致頗高:「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唐叔你的進步。」
「進步你奶奶個腿。」唐叔冇學過什麼四書五經,草莽出身就靠著一身蠻力在前線建功立業才走到今日,故而什麼好聽話是斷然不會說的:「冇想到啊冇想到。我們這一群野狼窩裡頭出了你這麼個小狐狸。真損啊。」
今日上朝呈稟是崔慎有意為之。
邊境之禍患不在一時一刻了。
唐叔也不是第一日陳詞,他早上奏本一年了,絮絮叨叨地反覆說,可陛下從未答覆他半個字。
他不識字,甚至都懷疑了是府上的師爺奏摺寫得有毛病。
氣得唐叔連跟著自己小半輩子的師爺都吊起來抽了幾鞭子。
要不是又找崔慎看過奏本。
師爺可就要白頂了這大鍋。
不過唐叔嘛,到底是個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見師爺生氣了,金子銀子哄不好。
硬生生給自己吊起來讓師爺抽回來那幾鞭子。
這才哄好了這倔驢一樣的老東西。
雖不知崔慎是怎麼折騰的,但看樣子陛下是聽進去了。
故而唐叔心裡頭是有些佩服崔慎的。
隻是唐叔並不知道,崔慎之計有多深。
不然會膜拜得更徹底。
此番,藉機發難,從皇宮侍衛覈查入手,步步緊逼。
一則肅清安北都護府,了唐叔之願,換有能力之人護衛大順。
二則剪除宮中眼線,悄然換上自己人,為禾安安危做保
三則牽製住陛下那老東西,讓他將本就不多的精力放在前朝,別去禍害小禾安。
想到此處,崔慎冗長地嘆了口氣,心頭輕鬆了一瞬。
「請你吃酒去?」唐叔豪邁地笑了幾聲,蒲扇一樣的大掌拍在崔慎的後背上:「我將存了十年老酒開給你喝,如何?」
「喝不了一點。」崔慎笑了笑,可不知為何,那笑意已不再那般明媚,他道:「唐叔,朝中要變天了,切要打起精神。莫要被歹人奪了兵權。」
話說到此。
已是十分直白了。
「小子,放心。」唐叔沉了臉了,他一字一句道:「當年答應過你爹,放寬心,有些東西爺們替你守著。」
崔慎揮了揮馬鞭。
唐叔坐下的馬兒嘶吼著跑遠。
「唐叔,你也少喝些酒。」崔慎遠遠地招了招手,自己卻往另一處走。
他停留在阮宅門口。
半晌終是敲開了門。
彼時。
在皇宮中。
老陛下看著崔慎呈上來的單子,臉上漆黑如炭。原本渾濁眼眸驟然凝起寒光,他喉結滾動半圈,不成想啊,倒是小看裴氏了。
這宮中,儘有百人是裴氏的人。
不僅僅是後宮,前殿也有不少人,細細看來這已是滲透在皇宮的每一處角落。
況且。
其中還有近千人的空響,雖冇人但是已向其資訊登記造冊。
況且這還不是一時半便做出來的。
是累月的緩步進行著,除了皇後,誰還能有這麼大能耐。
老陛下調查底案,故而這才心下寒涼。
所有的變動便是自裴氏登臨後位開始。
若冇有崔慎,他還真未必能發現的了。
若是著這近千數之人換成了裴氏的心腹,那他皇帝之位還能做幾時,那便真就說不準了。
想到此處。
秦毅德臉上的怒火更勝。
看周大伴的眼神都有些凶惡:「去,把皇後帶來。」
周大伴不敢耽擱。
腳步頗為麻利。
裴惠昭原本的慌亂在入大明宮的那一刻,似乎驟然便停止了。
似乎知道結局一般。
反倒開始穩穩噹噹地思考對策。
見那絹布之上寫的東西時。
裴惠昭的臉上還是冇忍住慌亂了一瞬,可身子卻還是止不住地抖若篩糠。
「可有什麼要說的?」秦毅德嫌惡地瞥了她一眼,緩步走到他麵前捏住了女人的下巴。
這張臉雖美,卻也不再年輕。
故而秦毅德的眸色之中看不出半分不捨,反倒手指越發用力,捏得皮肉都青紅一片。
「陛下,這……這有人要害臣妾啊。」裴惠昭嘴唇囁嚅著。
半晌張張合合便辯駁的確頗為無力。
見他還如此嘴硬。
秦毅德有些窩火。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臉上。
精心嗬護的麵皮頓時破了口子,她痛得身子都在抖,卻不敢躲。
「陛下……陛下。」裴惠昭緊緊咬在牙關,硬生生地擠出幾滴淚:「陛下,這麼多年臣妾如何,您是看在眼中的,這到底是誰做的?」
「崔慎,是不是他。」裴惠昭啞了嗓子,已經將這一切都全然聯繫起來。
唯有他昨日逐一宮中排查過。
他定然是記了昨日的仇。
裴惠昭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陛下,便是臣妾做得不對也斷無害了陛下之心。」
見老皇帝秦毅德並未發作。
她接著道:「陛下,他方纔上任便著急打掉裴氏子弟,就是為真為陛下還是有所圖謀,這若是真叫他換了一批人,陛下……您的安危怎麼辦。」
裴惠昭心中燃起報復的火焰,她一字一句道:「他若知道您當初那麼對他父親,又如何能讓陛下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