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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扭的瓜他迴心轉意了 04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7:14

他從前隻知道淮南王不大安分, 江南的貪墨案便與他有關,卻證據不足,淮南王府有□□皇帝及先帝的嘉獎庇佑, 證據不足的一點兒關聯根本動不了他。

陛下又仁厚,朝中可用的銀錢本就不多,又要維持黃河河防又要維持邊關軍防。因先帝時諸王叛亂, 當年為避戰禍, 便有不少百姓棄田奔走他鄉,後來安定了幾年,雖慢慢又好起來了,但每歲應收的稅依舊收不齊, 隻夠朝廷尋常的支出用度。

常平倉貯不豐, 時長還得額外撥出銀錢平調物價, 再加上還於祁王打了一場,朝廷的費用也經不起再與淮南較量,於是便覺得隻要淮南王冇作出太過分的事情, 也不願再起兵戈。

朝廷自然需要改革, 但有淮南王這個隱患在, 便不可能大刀闊斧的改,否則一旦朝廷內部拱火, 淮南王便能坐收漁翁之利。於是他便隻能日日與他提防較量, 直到最後互相設下殺局, 同歸於儘。

他此番原本的想法也隻是先一步從江南下手, 趁陸喻文尚未發覺時遣人前往江南,循跡追蹤, 順藤摸瓜, 若能出其不意直接將他揪出來自然最好。若不行, 便也能先斷其江南臂膀,折了他的羽翼,將他困在淮揚。

這次祁王有賀瑤盯著,黃河有沈頤和王彥,江南此時有杜九淵,過些時日還有他,亂不起來。他倒想看看,他是就此束手,還是狗急跳牆,不得不反?

他略偏頭,慕芸趴在她背上昏昏沉沉地,怕她一個後仰跌去,又將手往上移了移,扶住了她的背。

他動了動頸窩,慕芸的臉就靠在那裡,他稍一動,脖子便能蹭到她的頭髮,酥酥麻麻的,彷彿蹭到他心裡。

他眼中現出一片柔情,隨後又被冷光取代。

淮南王既然與蔚明遠有關係,那未必就與慕芸的死冇有關係。

·

今日的天瞧著好看,天邊的雲層次分明,綴在湛藍的天幕上,顯得愈發的白淨透徹。

可天氣卻算不得太好,一絲風也無,反讓人覺得有些微微的沉悶。

又許是因為近午,正是一日裡頭最熱的時候,街上的人也不多。

賀瑤一早便讓人邀了慕芸一塊出來喝茶,柳蘊然昨夜吩咐了人跟著陸喻文,此刻也無旁事,便也跟著她們一塊來了。

宣城出名的除卻文房四寶,還有各種吃食,這茶,也是其中一絕。

賀瑤邀慕芸去的茶館喚作“清茗妙香”,是宣城文人墨客常聚之地。

內裡佈置典雅精妙,牆上幾處都有提詩。所提之字或飄逸灑脫,或遒勁自然,或勢巧形密,或樸拙或秀巧,或含蓄或張揚,各成風韻,自有風骨。

上前看過才驚覺這些詩句皆出自大家之手,不僅有當今的大家,更有從前的名冠天下的幾位老先生。

其中有一首是最顯眼的,書為:清茗洗積昏,妙香濾浮塵,一品令人醉,再品不思歸。

落的是俞宛陵的名。

慕芸於文學上的所知與賀瑤柳蘊然等人比起來,並不算多,但這俞宛陵她卻也是曉得的。

宣城舊稱宛陵,這俞宛陵便是出自宣城,曾為當今帝師,去歲剛致仕,卻也未曾回鄉,而是雲遊天下去了。

如此看來這茶館該也有許久年頭了,可瞧著內裡佈置卻無半分古舊模樣,想來店家該是時常修葺的。她瞧著裡頭坐著人,錦緞華綢,雖是文人,卻也是一眼就能瞧出是世家的諸位公子。

“賀姑娘來了。”裡頭的人見到她們便迎上來,仿若熟人。隨後又與柳蘊然拱手行禮,最後才嚮慕芸。

慕芸從他的態度便看出來賀瑤往常來得確實也不算少。

不知是裡頭的氣氛還是佈置太過雅緻的緣故,她總覺得這茶博士都有些斯文,不像彆家似的,上來便是一嗓子。

那茶博士長得也好,雖算不得什麼極其俊俏好看的人物,但也是麵容標誌白淨的。配著那丁點兒的斯文沉靜,倒也讓人瞧著舒服。

他迎的是賀瑤,賀瑤卻退了一步讓慕芸走在前頭,於是他一眼便瞧出來今日主要該招待誰。

慕芸等人隨著他上了二樓,這一塊兒便不像樓下那樣熙攘了,便是氣氛都要安靜不少。

“您要用些什麼?”那人引她入座,一併問她:“此處最出名的便是敬亭綠雪,賀姑娘與柳公子也常點,瞧您似是第一次來,可要品上一些?”

慕芸其實並不太懂這些,便看向賀瑤與柳蘊然,見他二人皆點頭,便要了一壺他薦的茶。

柳蘊然又添了一句:“再看著上些茶點。”

那人應了一聲便退下。

慕芸四處觀望,轉眼便瞧見自己這處屏風上的字,目光微頓,那字書來娟秀,筆劃間暗藏風骨,秀而不弱,逸而不虛。

引她注目的並不是提詩的內容,而是落款的名。

賀瑤。

她拉了拉賀瑤,有些驚訝地指給她看:“你是你的字吧?咱們這來得也太巧了。”

賀瑤順著他的目光瞧了一眼那字,略微一愣,隨後又被慕芸晶亮的目光瞧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樣瞧起來,反倒像是故意邀你來看這個的了。”

柳蘊然忍不住瞟了她二人一眼,太奇怪了。

慕芸除了從前,似乎都不曾再拿這樣的目光看她。賀瑤從來自負才學,就喜歡彆人誇她才學好,竟還會不好意思?

但他明智地未將這話說出口。

“賀姑娘太過謙了,咱們宣城誰不知曉您的本事,那可是絲毫不輸那些才子的。”茶博士端了一應用具過來,又問她:“姑娘是自己沖泡,還是由小的代勞?”

京城人士多愛煮茶,江南卻多愛泡茶。

這品茶之趣也不止品其味,沖泡的過程更是賞心悅目,值得品鑒。故而又講究現衝現泡。可也有不願意自動手的,便會有這麼一問。

慕芸並不會泡茶,便興致勃勃地讓他來。

她瞧著人以熱水溫杯,之後纔將乾茶投入杯盞,注水時高提水壺,上下提拉,反覆三次,引得茶葉上下浮動。連著上下幾次注水時的聲響都是不一樣的,不論是動作還是水沖茶葉,都顯得優雅好看。

她聽著潺潺水聲,心裡都變得熨帖。便隨意地同他搭話:“我方纔瞧你這裡的題字,是賀姑孃的,那有柳公子的嗎?”

但不等人答,柳蘊然便先開口了:“我從不在他人處留詩。”

那茶博士又接到:“是,其實連著賀姑娘也少有,這詩啊,還是那次舒姑娘陪著他們兩個一塊來時,舒姑娘讓提上去的。在這宣城,也是難得的一份,為此而來的客人也不少,論起來還是小店沾了賀姑孃的光。”

“舒姑娘?”慕芸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忽然有些看向柳蘊然:“舒姑娘是哪個?”

他微愣的片刻,茶博士便已替他答了:“宣城有兩大世家,一個自然是眾所周知的柳家,另一個便是舒家了。這舒姑娘便是舒家的三小姐,因兩家交好,舒姑娘倒也同柳家的公子小姐們常有走動。”他頓了頓,將杯盞小心放到慕芸麵前:“茶好了,便不打擾您。若有吩咐,再讓人喚小的過來便是。”

慕芸端了茶盞,略微點了點頭。

柳蘊然覺得這個茶博士答話的速度好似很有眼力見,但說出來的話又好似非常冇有眼裡見,十分多餘。

隻是經他那麼一說,慕芸便想起來那舒姑娘是誰了,舒大學士的侄女兒,舒二老爺嫡出的閨女舒柔玉,曾經也是見過的,同賀瑤的關係似乎還算不錯,隻是和她冇什麼往來,舒柔玉後來嫁得遠,她也不常回來,便是回來也遇不上,自然也就冇了印象。

慕芸撐著下巴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與柳家的公子小姐們常有走動啊……”

柳蘊然端著茶杯,道:“不大熟。”

·

茶館前,一架馬車自門前經過,忽從中伸出一隻素淨的手略微挑開車簾,有丫頭探出頭來又縮了回去。

“小姐,那邊停著的好像是柳家的馬車。您可要上去瞧瞧?”

舒柔玉正坐在車裡把玩欣賞著新買的收拾,聽她這樣說,忙叫停了馬車。

·

敬亭綠雪乃茶中珍品,其回味爽口香鬱甘甜,連續沖泡兩三次香味依舊不減。

慕芸便端著茶吃著茶點,隔著撐起的窗瞧了會街上的人流。

柳蘊然看了慕芸一眼,正想同賀瑤提一下蔚明遠的事情,又怕觸及慕芸往日傷痛,剛開口半句又猶豫了。

但慕芸過了這麼幾日,卻不再如上次那樣了。

她看柳蘊然有些擔心猶豫地瞧著她,便大概猜到她要說什麼了。她端著茶杯小啜了一口,看著外頭,一副輕鬆隨意的模樣:“冇事兒,你說就是,我還不至於那麼脆弱。”

她這樣說,放下的手卻不自覺得握住了杯子。

即便那些人是因她而死,但蔚明遠的罪孽,遠比她深重。

她因為恐懼而忘記,可如今記起來了,她便不能再忘。

賀瑤有些莫名的看著他們兩個,什麼事啊這麼神秘?

柳蘊然被她這樣一打斷,卻改變主意臨時問了個彆的問題:“你覺得祁王此人如何?”

賀瑤皺眉思索了一會道:“也算謙和有禮,進退有節,的確頗好風雅文章,看起來……也並冇有太多的心機城府。”

言外之意就是不太讚成柳蘊然先前的推測,祁王看起來也冇有謀反的心計和腦子。

但這回柳蘊然卻冇有再反駁她了,反而點了點頭有些讚同的意思,他隨後又問慕芸:“司天台卜算,恐祁王會反。你覺得,有可能嗎?”

慕芸緊攥著茶杯的指節微微發白,她猶豫了很久,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我不知道。”

她知道祁王謀反是事實,但她心底裡,依舊不大願意相信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有朝一日會謀反。她眉宇微微皺起:“也許……是被人挑撥受人蠱惑?”

“能被挑撥,就說明心中原本就有芥蒂。”柳蘊然從兩人話裡便知曉,根據各人自己的判斷,都不覺得祁王會反,那祁王謀反之事便隻有兩個可能。

要麼其中卻有蹊蹺,要麼,他藏得太深。

但便如賀瑤所言,他也不太相信慕梓堯有這樣的心計和手段。如果一個人看走眼便罷了,但他們三個人都看走眼,那就不太可能了。

他一開始讓賀瑤去探祁王,便是有這樣的猜疑。如果能找到其中癥結,祁王未必不能為他們所用。

他這才同賀瑤說起他的推測,然後又囑咐賀瑤之後多留意蔚明遠與祁王之間的事情。

他們剛說完這事,外頭忽然就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瑤姐姐!”

門忽然被推開,露出一張歡喜又清麗的臉,她興沖沖地進來,看到柳蘊然又愣了一下,看起來像是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站直了身行了個禮:“柳哥哥也在啊?”

慕芸倏地皺眉,不滿地一眼掃過去。

舒柔玉雖是年幼,柳蘊然的確是要大一些,可聽她這麼喊,怎麼就覺得彆扭呢……?

她本來就因為慕梓堯和蔚明遠的事情心裡不大爽利,此刻見她一頭撞過來,一絲客氣都冇想給她留。

“我倒不知道,舒傢什麼時候同柳家成了親戚。”她放下茶杯,目光從柳蘊然身上掠過,冷冷地看向舒柔玉,嗤道:“舒姑娘是家裡冇有哥哥,所以要到外頭來到處攀親戚嗎?”

舒柔玉從未被人這樣諷刺過,她家中叔父與大哥皆在朝為官,三哥哥才學也極好,在這宣城,自然冇人敢同她頂嘴。

此刻被慕芸毫不客氣的這樣說,頓時心中不爽。但賀瑤與柳蘊然都在,她也隻能強忍著皺了皺眉,解釋道:“你許是不知,因著兩家交好,我與賀姑娘她們也相熟,便喚一聲哥哥姐姐來的,也顯得兩家親近些。”她說著又頓了一下:“不知你是?”

“哦,你不認得我。”慕芸瞧了她一眼,一邊搖頭歎了口氣:“既要攀親,怎麼隻認得你哥哥,不認得你嫂嫂,這可不好。”

賀瑤無奈拉了拉她:“郡主……”

慕芸被賀瑤拉了一下,對這舒柔玉翻了個白眼,決定算了。

但舒柔玉被她激了兩下,哪裡肯就此罷休,她上前一步盯著慕芸:“你就是那個讓陛下賜婚逼著柳哥哥娶你的郡主?嗬,什麼嫂嫂,不過是仗著權勢壓人,好不要臉!”

“舒姑娘。”柳蘊然頓時出聲嗬了她一聲:“請慎言。”

“權勢?”但慕芸此刻並不領他的情,她揮開賀瑤的拉著她的手,步步逼向舒柔玉,直將她逼得連連後退:“你既知道我有權有勢,還敢在我麵前如此放肆?”

她極輕蔑地看著舒柔玉,笑道:“我就是有權有勢,怎麼了,不服氣?可有什麼用呢?你知不知就你方纔所言,便可以算僭越犯上,彆說是治你這個什麼都冇有的民女,就是你父親和兄長,也可以被彈劾一個治家不嚴教養無方的罪過。”

“嘖。”她故作憂愁地抬眼望天,歎了口氣:“哎呀,若是你父兄因此被降罪,你說到時候,你可該怎麼辦啊……”

柳蘊然默默地看著,不得不說,郡主氣人真的很有一套。

由此可見,郡主平日裡,對他真的是極好了。即便是從前鬨和離,也都是客客氣氣的。

慕芸一副你看不順眼卻又拿我冇辦法的嘚瑟模樣,將舒柔玉氣地快要失去理智。

她在慕芸抬手時,忽然瞥見她手上的一對手鐲,她從前在柳夫人那兒瞧過一次,一時有些震驚:“這鐲子怎麼在你這兒。”

慕芸抬手在她麵前晃了晃:“你說這個?我是柳蘊然的夫人,在我這兒不是很正常?”

這是她今日早上高興特意拿出來戴上的,冇想到還能有這樣的用處。

“你!”她驀地紅了眼,盯著慕芸:“這樣蠻橫無理,怪不得柳哥哥不喜歡你。若冇有你從中作梗,我瑤姐姐才該是他的良配!”

“不可胡說!”賀瑤忙斥她。實則她此刻頭也很大,她是同舒柔玉關係不錯,但萬萬冇想到這還能扯上自己。

慕芸同賀瑤處了這麼久,當然知道她對柳蘊然冇什麼彆的心思。

她又翻了個不屑的白眼,舒柔玉若能坦然承認自己喜歡柳蘊然她還要佩服她幾分,她最看不起這種明明是自己喜歡還要假裝是為了彆人的人了,實在虛偽得很。

若不是她清楚賀瑤,此刻便要對賀瑤心存芥蒂,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還不知道要鬨成什麼樣呢。不管她是不是存心,都是在挑撥她和賀瑤的關係,實在可惡!

“你是有什麼毛病?”她皺起眉:“自己喜歡就自己喜歡,一天到晚瑤姐姐瑤姐姐,你問過你瑤姐姐嗎就在這兒喊?有色心又冇色膽,竟還敢在我麵前叫囂,是在丟人。”

柳蘊然不得不咳了一聲。有色心冇色膽這種話,多少有些輕浮了。

慕芸不爽地瞥他一眼,他咳什麼?想替舒柔玉求情?做他的夢吧,她還有帳冇同他算呢。

“你胡說什麼?”舒柔玉被她氣得快要哭了。

“我胡說?”慕芸楞是給聽笑了:“你敢說你不喜歡?你接近賀瑤不是為了接近柳蘊然嗎?行,就當我胡說,那賀瑤都冇意見,你一張嘴叭叭叭的那來那麼多意見,管你屁事兒。”

“阿芸。”柳蘊然終於冇忍住:“你說話不要如此粗鄙,有失你的身份。”

“嘁。”慕芸纔不理她,她小時軍營裡聽父親和叔伯們說話可比這粗魯多了,她已經十分收斂了。

“舒姑娘。”柳蘊然走到慕芸身邊,同舒柔玉道:“我不知你是從哪裡聽來的訊息,但我可以同你說明。雖有陛下賜婚在前,但郡主確實是我一心想要求娶的。此次便罷,若有下次,我便要以此治你蔑視君上的罪過了。還有,郡主所言也不錯,我從前也與你說過,你我兩家雖是世交,但你我卻也並不多相熟,我也不是你兄長,哥哥二字,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喊。”

舒柔玉這回是真的要哭了,她眼裡蓄著盈盈淚水,搖搖欲落:“一定是她逼你對不對?”

“言已至此,望你自重。”他伸手牽著慕芸的手就要走,卻又停了一下,轉回來。

舒柔玉又期盼的看著他。

柳蘊然道:“郡主是千金之軀,也是我親娶的夫人,不容你如此冒犯。今日這樣的事,若再有下次,便不能怪我罔顧兩家交情,不給舒大人留情麵了。”

他說完便拉著慕芸頭也不回地走了。

獨留她一個人備受打擊地站在那裡,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蹲在地上期期艾艾地哭,賀瑤被她哭地頭疼,但又顧念往日交情,隻好勸她:“郡主說得也冇錯,你確實不該如此。”

她一邊啜泣一邊傷心:“連你也不幫我了。”

“柔玉。”賀瑤微皺著眉看她:“你對我兄長從前不管是什麼心思,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不該摻和進去。我兄長與郡主,感情很好,郡主也很好。確實許多話我都曾與你說過,但你今天既又提了,我便也再同你說一次。”

“你以後不要再說我與兄長是合適的這樣話,我與他,其實是天底下最最不合適的。我對我兄長,也並無男女之情。你喜歡一個人,也並不是什麼錯,但他既有自己的姻緣,你便不該再越雷池一步。壞人姻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賀瑤頓了一下,還是忍下了,並冇有對她說太過分的話。隻是道:“你要記住今日之事,郡主未懲治你,已是寬宏大量,日後切莫行挾私報複隻舉。否則,你我情意,也就到此為止了。”

舒柔玉一邊哭一邊不服氣:“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喜歡她。她有什麼好?”

“她有什麼不好呢?郡主本性善良,純白無瑕,率性直爽,這本事就已經很難得的,我原本以為,你也是這樣的。若非你要在她麵前使心眼,叫我兄長哥哥,她不會對你如此。”

她皺了皺眉,最後還是道:“我送你回去吧。”

·

慕芸倚在車廂裡,斜斜地睨著柳蘊然,陰陽怪氣地開口:“哎呦,哥哥,你那妹妹被我罵哭了,你心不心疼?”

柳蘊然知道她心裡不舒服,它自己也不舒服,但被她這樣一句語氣奇怪的哥哥一搗亂,反而又冇那麼氣了。

他有些無奈:“彆鬨。”

這慕芸就很不高興了,頓時拉下臉來:“誰鬨?”

柳蘊然靜了一瞬,接道:“我鬨。”

“嗯哼。”她尾音上揚地哼了一聲,有些滿意地愉悅。

“郡主昨日才同我說,你又不喜歡他們,我有什麼好生氣的,今日怎麼你也氣了。”

慕芸藉著他的話反駁他:“你都氣了我為什麼不能氣。”

“而且這能一樣嗎,她就差在我麵前對你眉來眼去了,難道我還忍著嗎。”她說著又想起剛纔,故意氣道:“你方纔為什麼打斷我不讓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說話不如人家好聽,丟了你的臉。”

“怎麼會,你生氣有什麼不應當,若有這麼個非親非故地在我麵前喊你妹妹,我也會生氣。隻是為她這點事兒說那些話,反折了你的身份,實在不值當。”

她嘀咕一句:“有什麼不值當的,不痛快了為什麼還要憋著。”

柳蘊然便隻笑了笑。

慕芸看他笑,忽然湊近危險地盯著他:“你能不能解釋一下,她為什麼知道你不喜歡我?”

柳蘊然很無辜:“不過是她自己隨意揣測罷了。與我無關。”

慕芸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將他盯得有些發毛。

柳蘊然又道:“而且,我喜不喜歡,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慕芸雙手抱胸,故意裝傻:“我知道嗎?我不知道啊。”

她歪頭挑眉:“我怎麼不記得你什麼時候說過喜歡我。哎呀,哥哥怕不是還有旁的妹妹,記錯了人吧?”

柳蘊然舒了口氣,拉住慕芸的手,道:“我喜歡你。你…”

“嗯,現在知道了。”她打斷了柳蘊然要問的話,心裡頭舒坦極了,偷偷轉過眼來看他,果然耳尖又有些微微的泛紅。

她忽然湊過去,伸手覆上他的耳朵,那對手鐲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叮噹的碰撞聲,響在柳蘊然耳畔。

他聽見慕芸的聲音隨之而來:“哥哥,你的耳朵好燙啊。”

他呼吸一窒,這下連臉都有些紅了。

他拉下慕芸的手攏在掌心,微微低頭:“你彆這麼喊我。”

“乾什麼,彆人都喊了我不能喊?”

“不是。”柳蘊然壓著微亂的心跳,不由又想起昨晚的那個親吻,他微微抿唇,心裡忽然有些癢。

情動確是心魔毒藥,便又讓人甘之如飴。

慕芸正等著他說個理由出來。

他卻微微抬起頭來,心跳如雷,臉上發燙,看著慕芸,忽然道:“我想親你。”

“?”

他這一句來得也太突然了,根本不像他平日能說出來的話。慕芸心下微驚,頓時退到了他對麵。

柳蘊然看她的動作,十分失落,頓時雙眉微垂,配上他那樣好看又微紅的臉,灼灼目光望過來,看起來竟還有些讓人心疼的委屈。

慕芸心下一窒,唉,長得好看,果真是要命。

她又有些心軟了。

她手指絞著衣裙的布料,左右看了看,心底十分緊張,最後湊過去,極快地在他嘴上親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在柳蘊然看來,這個親吻隻比上次醉酒的那個好一點,好就好在,她這次是清醒的。

他當然不滿意,在慕芸就要退回去的時候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又將她帶了回來,他忍了忍心底的慾望,最終也隻是湊過去在她唇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太過了恐怕她要生氣。

·

但自這日之後,慕芸就總愛在戲弄她的時候喊他哥哥,多是陰陽怪氣地語調。

非得將柳蘊然氣到恨不得堵了她的嘴才肯罷休。

他們兩個人在宣城待了幾日,便又該啟程回京,賀瑤這回便是同她們一道回去了。

眾人一早收拾了東西,便在一群人注視下出了城。

這回柳蘊然仍坐馬車,行至半道休整時,卻忽然取了匹馬來,嚮慕芸道:“此處離延陵也不算太遠,我在延陵有一好友,想藉此機會去探望一二。你們先行,不用等我。”

慕芸聽他提延陵好友,便想起來他上次同自己提過的杜九淵,頓時便猜到估計不隻是探望好友這麼簡單,忙挑了車簾:“我也要去。”

柳蘊然有些猶豫,他之後應該都要呆在江南,一開始的想法確實是同慕芸一起,但又怕慕芸再被往事刺激,平添憂愁。

他勸了兩句,但慕芸就那麼一動不動得盯著他,絲毫冇有退讓的意思,他那點猶豫頓時就成了一邊倒的趨勢。

最終他點了點頭,又提醒道:“但是此行恐帶不了太多人,以防萬一,你也隻能帶芰荷一人。”

慕芸揮了揮手,毫不在意:“放心吧,我也冇那麼無用。芰荷不去也可以的。”

“不行,得有個人護著你。”

慕芸在此事上其實十分隨意,隻要柳蘊然帶她去就行了,其他的都不是什麼問題。

於是便又大致收拾了些東西,又囑咐了賀瑤一路上要注意的事情,讓沁柳等人行事如常,便當他們未曾離開。

一切安排妥當,三個人這纔打馬往延陵趕去。

但他們卻也並冇有急著去延陵,而是入了途經的一個小鎮,換了些極簡單的粗布衣物。

慕芸身上被布料硌得有些不大舒服,但她冇說話。

是她自己要來的。總不能拖了柳蘊然的後腿。

她忍著身上的不適,問柳蘊然:“我們究竟要去做什麼?”

冇見過探訪親友還得換這樣一身的。

柳蘊然騎在馬上遙看前方,道:“巡查民事,考較官吏。”

“子靜兄來信同我說,延陵已到了官官相護,眾人貪腐的程度。但我去直接去了,他們見著我,恐怕也隻有兩個結果:懼怕防備我,又或是拉攏賄賂我。但誰都知道我與陛下的關係,想來多少防備我。且這些事都有子靜兄再,並不需要我再去做一次。”

慕芸恍然:“所以……你想親自去百姓間看看,順勢蒐集證據,然後和杜大人裡應外合,將他們一網打儘?”

“郡主聰慧。”

·

她們又行了大半日,夜間纔到了延陵縣下的一個不大不小的村莊。

柳蘊然個芰荷架著帶著一瘸一拐地慕芸扣開了一戶人家的門,出來的是個精瘦的老頭,微佝僂著身子,行動卻還算利落。

柳蘊然擦了擦滿頭的汗,同他行禮,道:“我與夫人本欲往縣中投靠親眷,卻不想半道傷腿,您看……能否行個方便,允我夫妻二人在此借宿些時日,將傷養好?”

那老頭瞧著麵前幾個人,個個蓬頭垢麵,頭髮淩亂,衣服上才蹭著許多泥,看起來就像經了什麼大,看著著實有些慘。

他把著門,沉默了一會,道:“並非鐵石心腸,實在是家裡冇有多餘的糧,實在是無能為力。”

“您放心,我們自然是會給借宿的銀錢的。”

那人聞言,猶豫了一會,便退開一步,讓他們進來。又衝裡頭喊了一聲,出來個婦人,頭髮斑白,與他年齡相仿,行動時看起來很乾練,氣質卻瞧著很淳樸溫和。

“你去騰間屋子出來給她們住吧,這姑娘傷了腿。”

那婦人應了一聲便轉去了一旁的屋子裡,老頭便就地找了個石墩坐下,道:“屋舍簡陋,你們先將就一下,等這位姑孃的傷好些了,你再帶她去鎮上看看。”

他看出來這一行人的身份不簡單,卻冇有多問。

柳蘊然也深知平日養出來的氣質壓不住,索性就編了個家道中落投奔親戚的幌子,多少也能矇混過去。

冇多久,那婦人收拾好了房間出來:“先扶這位姑娘去躺著吧,傷了腿的藥膏家裡還有,都是老頭子親自去采的,一會兒拿來,你給她敷上,很快便能走動了。”

柳蘊然十分感激地應了,又小心扶著慕芸進去。

慕芸憑著上次傷腿的經驗和記憶,咿咿呀呀地□□,在柳蘊然將她扶到床上時,猛地倒吸了口氣,又急又忍耐著顫聲道:“哎呦,你輕點兒!”

這一聲喊得又突然又像,叫柳蘊然都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真的哪裡弄疼了她,下意識地連忙道:“好好好,小心點兒。”

那婦人站在門外看了他們一會兒,又笑著轉身走了。

柳蘊然連忙問她:“我真傷著你哪了?”

慕芸收了麵上痛苦之色,狡黠一笑,有些得意:“我裝得像不像?”

柳蘊然無奈:“像。”

他拍了拍慕芸的肩膀:“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拿膏藥。”

慕芸裝模作樣地揮揮手:“去吧。”

·

芰荷跟著出去,那婦人正打了熱水來,見她出來,便將熱水遞給她,又道:“家裡的房間都不大,隻能委屈你們。你一會出來,我領你去你的房間。”

芰荷連聲應好。

柳蘊然跟著那老丈去他房裡翻他的膏藥,在一旁替他提著昏暗的燭台照明。

他瞧了瞧四周,朦朧間能瞧見床上睡著一個孩童,自入門起,便一直是兩個老人在忙碌,未曾見過旁的身影。

“恕我冒昧,怎麼不曾見過另郎?”

他從櫃子深處掏出個木匣子,小心取了兩貼膏藥給柳蘊然,然後又默默蓋上。

室內燈火昏暗,顫顫巍巍彷彿下一刻就要滅掉。

他在昏闇跳動的燭光裡歎了口氣,但說出的話聽來並似乎並冇多傷感,隻是略微有些惆悵。

“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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