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軸
“穩住!”
李梵孃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完美,徹底止住了血。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前陣陣發黑。
她立刻轉向那處中毒的箭傷。
毒已經蔓延到了整個肩頭和部分胸口,觸目驚心。
“趙虎,鬆開!王猛,按住這裡!”
李梵娘同時拿起刀,迅速劃開皮膚放毒。
“噗嗤!”
那根斷箭被她硬生生拔出,黑血噴濺而出。
李梵娘毫不在意被濺到的手背,立刻用烈酒反覆沖洗傷口,直到流出的血轉為鮮紅。
再將腐肉都清除,開始縫合。
就在這時,杜仁紹身體猛地一顫,他的口鼻開始溢位粉紅色的血沫。
“將軍!”趙虎和王猛失聲驚呼。
係統警報瘋狂閃爍:【胸腔內壓升高!需立即穿刺減壓!】
李梵娘迅速處理好這一情況,脫力地後退一步,靠大口喘著粗氣,眼前金星亂冒。
剛纔這一連串的操作,耗儘了她所有的精神和體力。
“砰!砰!砰!”營帳門被敲的震天響。
“開門!快開門!狄人殺過來了!快跑啊!”
“李醫仙!守不住了!東城全破了!狄人正往這邊殺來!快帶將軍和張將軍走!”
趙虎急得雙目赤紅,拔出了腰間的戰刀。
走?往哪裡走?
兩個重傷垂危的人再加她一個半死不活的,咋動?
李梵孃的目光掃過杜仁紹依舊灰敗的臉,又看向旁邊手術檯上,不知何時已經清醒,正死死盯著她的張掖。
張掖的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
營帳外,狄人的狂吼和兵刃砍殺聲、百姓的哭嚎聲。
“準備…”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做最壞的打算。
突然——
“嗚——嗚——嗚——!”
一陣截然不同的號角聲響起。
緊接著,整齊的馬蹄聲,彷彿要將整個大地踏碎。
“援軍!是援軍!九皇子殿下的玄甲重騎!黑鷹旗!是黑鷹旗!!援軍到了——!!!”
“是九殿下的玄甲軍!”
“黑鷹旗!真的是黑鷹旗!我們有救了!”
“殺啊!跟援軍一起,把狄狗趕出去!”
殘存的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原本低迷的士氣如同枯木逢春。
而剛剛衝入城正瘋狂燒殺搶掠的狄人散兵,則被這突如其來的援軍打的措手不及。
營帳內的氣氛驟然一鬆。
趙虎和王猛幾乎同時長出一口氣,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李梵娘緊繃的神經猛地鬆弛下來,眼前一陣發黑,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向後跌坐在地。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手控製不住地顫抖。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杜仁紹。
他依舊昏迷,狀態還算平穩。係統掃描…暫時吊住口氣。
旁邊的張掖掙紮著想坐起來。
他死死盯著李梵娘,眼神極其複雜。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氣音:“…證…據…”
證據?
李梵娘猛地想起從張掖身上取出的那個油布卷。
她強撐著身體,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張掖的那邊,摸出那個被血浸透的油布包裹。
“是…是這個嗎?”李梵孃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張掖用力地地點了點頭,目光死死盯住營帳入口的方向。
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甲冑鏗鏘的碰撞聲。
“嘩啦!”營帳布簾被猛地掀開。
來人正是河西府尹周顯!
他此刻官帽歪斜,官袍上沾滿塵土和汙漬,臉上毫無血色,眼神渙散,如同被抽掉了魂魄的木偶。
他被人推搡著進來,一進帳,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目光呆滯地看向手術檯上的張掖,以及那個油布卷。
緊接著,幾名身著玄甲的官兵走進來分列兩側,一道頎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九皇子李睿。
他快速掃過一片狼藉、血腥氣瀰漫的營帳。
地上死狀淒慘的死士屍體,手術檯上生死不明的杜仁紹,倚坐在地的李梵娘,以及手術檯上掙紮的張掖。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李梵娘身上,在她依舊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波動。
“李醫仙。”李睿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又見麵了。看來本王來得,還不算太晚。”
他的視線轉向地上的周顯,語氣陡然轉冷。
“周府尹,本王一路疾馳,沿途所見,河西府庫空虛,糧秣軍械賬目混亂不堪!”
“更有甚者,戰時竟敢以黴爛穢物充作軍需藥材,貽誤救治,動搖軍心!你,可知罪?!”
周顯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睿的目光轉向張掖,語氣稍緩。
“張將軍,受苦了。你拚死守護河西,功在社稷。有何冤屈,有何憑證,此刻,儘可直言。”
“本王在此,自當為你,為河西浴血的將士,主持公道!”
張掖吃力地抬起唯一能動的手臂,顫抖著指著油布卷。
“…賬…冊…周顯…七…七皇子…勾結…狄人…倒賣…軍糧…軍械…資敵…證據…在此!”
每一個字,狠狠砸在周顯的心上。
他麵如死灰,如同一灘爛泥。
李梵娘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雙手捧著那個染血的油布卷,一步步走向李睿。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但異常堅定。
油布卷在她手中,彷彿重逾千斤。
李睿身旁的親衛上前一步,欲要接過。
李睿卻微微抬手製止。
他親自上前,從李梵孃的手中接過了那捲承載著無數血淚和陰謀的卷軸。
他解開包裹的細繩,一層層染血的油布被剝開,露出了裡麵一本用特殊防水油紙裝訂的冊子。
冊子封皮上冇有任何文字。
李睿翻開冊頁,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交易。
時間、地點、經手人、交割的糧食、軍械、藥材數量…以及對應的钜額金銀流向。
其中多次出現了“七皇子府”、“周”等字樣的字樣,更有數筆交易指向狄人王庭的特定部落標記。
越看,李睿的臉色越是冰寒,眼底的怒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這是通敵!
是將邊關將士和百姓的血肉,化作敵人屠戮自己的鋼刀!
“好!好一個‘忠君愛國’的河西府尹!好一個‘兄友弟恭’的七皇兄!”
李睿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怒氣。
他猛地把冊子砸向癱在地上的周顯。
“拿下!剝去官服,打入囚車!嚴加看管!”
“待本王肅清殘敵,再押解回京,交由父皇和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審!”
“遵命!”兩名玄甲衛將周顯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處理完周顯,李睿的目光再次回到營帳內。
他看向氣息微弱的杜仁紹,眉頭緊鎖。
“杜將軍傷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