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餘飯後
她被拖著,士兵們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有畏懼,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種看待玩物的興奮和殘忍。
帳內,血腥味尚未散儘。
校尉的佩刀隨意地扔在地上,刀刃上沾著血跡。
王若薇被再次扔在地上,繩索勒得她幾乎窒息。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口腔裡的血腥味讓她作嘔。
杜府,鬆鶴堂。
房間裡,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氣。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淡淡的茶香。
圓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熱氣騰騰。
杜仁紹和李梵娘端坐主位,臉上帶著慣有的笑意。
杜振邦和王婧坐在他左手邊,杜振邦正眉飛色舞地講述著什麼,引得眾人陣陣發笑。
右手邊,周顯和孫二孃並肩而坐。
孫二孃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棉布裙衫,依舊掩不住日漸隆起的腹部曲線。
她的小腹已經明顯凸起,昭示著那裡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林文軒和春兒夫婦坐在下首,春兒懷裡抱著林芷萱,小丫頭正玩著一個布偶。
王猛和蘇婉也來了。
小豆子也坐在末席,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雖然依舊瘦弱,但臉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明亮了許多。
他正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米飯,偶爾偷偷看一眼對麵談笑風生的眾人,眼中帶著一絲心安。
“……所以說啊,那王若薇就是個瘋子!活該!”杜振邦灌了口酒,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她以為攀上了於闐王就了不起了?結果呢?被人家當場捉姦在床!捆成粽子押回西域!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老天爺都看不下去她那副囂張樣了!”
他口中的“捉姦在床”事件,自然是阿卜杜勒在悅來居捉住王若薇和卡達爾那晚的後續。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早就已經傳遍了京城的上層圈子,成了人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雖然細節被各方有意無意地模糊處理,但於闐王妃王若薇與侍衛卡達爾私通被抓現行,於闐王阿卜杜勒震怒,當即將二人拿下押回西域處置,這些都是事實。
“可不是嘛!”王猛也咧著嘴,“俺就說那女人不是好東西!心比蠍子還毒!讓她再囂張!讓她再害人!”
蘇婉嗔了他一眼,“你這人,怎麼說話呢?背後說人長短,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那王若薇確實咎由自取,落到那般田地,也是她自己作的。”
林文軒放下酒杯,“王若薇與卡達爾私通是真,但阿卜杜勒處置的手段,未免太過……果決,尤其是連夜押解回西域,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隱情?”杜振邦挑眉,“能有啥隱情?捉姦在床,天經地義!阿卜杜勒做得對!就該把她這個敗壞門風的王妃扔回老家去!”
“振邦,你懂什麼。”杜仁紹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阿卜杜勒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他此舉,表麵上是清理門戶,維護王室顏麵,實則也是在向朝廷示好,表明他與這件事毫無瓜葛,甚至是在撇清與於闐王妃的關係。”
“畢竟……鬨出這等醜聞,對誰都冇好處。”
周顯一直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孫二孃微凸的小腹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聽到這裡,他才緩緩開口,“老杜分析得有理,阿卜杜勒此舉,一舉多得,既處置了內部的隱患,又撇清了外部的醜聞,此人……不可小覷。”
他頓了頓,看向孫二孃,語氣柔和:“至於王若薇……她的下場恐怕會很慘,阿卜杜勒不是心慈手軟之人,更何況是這種醜聞。”
孫二孃一直安靜地聽著,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臉上滿是對王若薇現場的唏噓。
“夫君,”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若不是你……若不是大家……我……”
她說不下去了,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若不是周顯始終將她護在身邊,若不是杜仁紹、杜振邦、林文軒、王猛……這麼多人的關心和保護,她恐怕早就被那王若薇害死了。
孫二孃的話像一顆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周顯握住她的手,力道加重了幾分。
他抬眼看向眾人,“二孃說得對。王若薇此人,早已被嫉妒和仇恨吞噬,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無論是她父親王儉的權位,還是我…或者說,是她和二孃之間那可笑的比較心,又或是她對杜振邦、林文軒他們那種莫名其妙的嫉恨,都源於她內心無法填補的空洞。”
“她以為攀附於闐王就能填滿它,卻不知那隻是飲鴆止渴,讓她更快地墜入了更深的深淵。”
“深淵?”杜振邦嗤笑一聲,灌了口酒,“她那叫自作自受!活該!爬得越高,摔得越慘!以前在京城作威作福,仗著她爹是兵部尚書,誰都不放在眼裡,把咱們都得罪了個遍。”
“現在好了,成了於闐王妃又怎樣?還不是照樣被自己男人當破鞋一樣捆了扔回老家?真是大快人心!”
他這番粗豪的話,引得王猛和蘇婉都笑了起來。
王猛拍著桌子道:“就是!俺就說邪不壓正!她那點鬼心思,在真正的王權麵前,算個屁!阿卜杜勒那刀子可冇長眼,說砍就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痛快!”
李梵娘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才歎了口氣,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說到底,還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王若薇若是從小能少些驕縱,懂得什麼是真正的珍惜,又何至於此?”
她看向林芷萱,又看了看坐在末席喝熱湯的小豆子,“看看芷萱,看看小豆子,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平平淡淡纔是最大的福氣,怪她自己走錯了路,執迷不悟。”
春兒也附和道,“是啊,人這一輩子,圖什麼呢?不就是圖個心安,圖個家人平安喜樂。”
一直沉默的小豆子抬起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小聲問身邊的丫鬟:“姐姐,那位…王妃,她為什麼不高興呢?她有漂亮的衣服,還有那麼多人伺候,為什麼還要做壞事?”
這問題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那層紙,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為什麼呢?
擁有了那麼多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為何內心卻永遠填不滿,永遠在痛苦和怨恨中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