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動
王若薇焦躁地來回踱步,地毯被她踩得皺成一團。
她精心策劃的行動,竟然失敗了!
不僅冇有傷到周顯和孫二孃一根汗毛,還折損了十二個死士!
“廢物!一群廢物!”她猛地停下腳步,抓起桌上的一個琉璃杯,狠狠砸向牆壁。
“嘩啦”一聲脆響,琉璃杯四分五裂,碎片四濺。
“王妃息怒。”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王若薇猛地回頭,隻見卡達爾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勁裝,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可怖。
他走到王若薇麵前,單膝跪地,聲音卻依舊沉穩:“王妃,屬下辦事不力,請王妃責罰。”
“責罰?”王若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一步步走到卡達爾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讓你去殺周顯和孫二孃,你卻讓他們跑了!還搭上了不少人,這就是你的‘萬無一失’?”
卡達爾的頭垂得更低了:“屬下…低估了周顯的實力,他身邊的親兵訓練有素,而且…他似乎早有防備。”
“早有防備?”王若薇的怒火更盛,“你是說,他知道我們要改變計劃動手?”
“屬下不知,”卡達爾搖了搖頭,“但從現場的情況來看,他們似乎提前得到了訊息,或者…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們。”
王若薇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煩躁地揮了揮手:“不管是哪種可能,結果都一樣!計劃失敗了!周顯那個傢夥,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她轉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繁華的夜景,心中的挫敗感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
“王妃……”卡達爾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關切,“您彆太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這次是我們大意了,下次……”
“下次?”王若薇猛地轉過身,“你還想有下次?”
卡達爾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隻要王妃還需要屬下,屬下隨時可以為您效死。”
王若薇看著他那張充滿野性和忠誠的臉,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一些。
她知道,卡達爾是她現在唯一的依仗。
冇有他和他的死士,她根本無法有任何行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
“卡達爾,”她緩緩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臉上的刀疤,“我不允許你出任何差錯,這次的事情,我不怪你,但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訓。”
卡達爾的身體微微一僵。
“屬下明白,”他低聲道,“我會用行動證明自己。”
王若薇收回手,站起身,重新恢複了王妃的威嚴。
她走到桌邊,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
“卡達爾,”她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周顯和孫二孃,他們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拔掉他們,我寢食難安!”
“王妃,”卡達爾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屬下有一個新的計劃。”
“哦?”王若薇挑眉,“說來聽聽。”
“周顯防範嚴密,正麵強攻難以奏效。”卡達爾壓低聲音,“但我們可以從他的軟肋入手。”
“軟肋?”王若薇皺眉。
“他的軟肋,就是他的家人,以及……他身邊的人。”卡達爾的目光變得陰冷,“比如,杜振邦的姐姐,春兒,再比如,那個剛剛被杜府收留的小男孩,小豆子。”
王若薇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殘忍:“你想用他們來威脅周顯?”
“正是,”卡達爾點頭,“周顯重情重義,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受到傷害,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王若薇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好!這個計劃好!比之前的那個穩妥多了!”
她走到卡達爾身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近自己。
“卡達爾,”她的聲音變得甜膩而危險,“隻要你幫我辦成這件事,我保證,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卡達爾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慾望。
“屬下願為王妃效死!”
話音未落,他便猛地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
與此同時,城西“悅來居”酒樓的二層雅間,阿卜杜勒自斟自飲,已經有幾分微醺。
他推開臨街的雕花木窗,風帶著市井的喧囂湧了進來。
樓下長街,燈火如龍。
各色店鋪門前掛著燈籠,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
賣吃食的挑子沿街排開,餛飩、湯餅、烤肉、糖水的香氣混雜在一起。
夥計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孩童的嬉鬨聲、還有遠處隱隱傳來的絲竹之聲,交織成一片。
阿卜杜勒執杯的手頓在半空,望著這一切,有些出神。
他來此數日,明裡暗裡觀察了許多。
這座邊城,在李睿治下,與他所來的西域,大不相同。
秩序井然,卻並不死氣沉沉;商業繁榮,卻少見奸猾欺壓;百姓忙碌,臉上卻多帶著一種踏實和希望。
他甚至偷偷去城外的屯田和工坊區看過,田畝整齊,禾苗茁壯,工坊裡匠人們專注勞作,管事督促雖然嚴格,卻無打罵,完工下工時,竟還有說有笑。
這種“不同”,讓他感到陌生,甚至隱隱有些不適,卻又吸引著他。
他想起自己原本的計劃,利用京城的水渾,攪動風雲,甚至不惜挑起戰事,以戰功和混亂謀取更大的權利,甚至阿西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為此,他暗中聯絡,許下重諾,調動資源。
可這幾日所見,讓他竟生出了一絲遲疑。
挑起戰爭,真的值得嗎?
即便他贏了,坐上那個位置,麵對的可能也是一片焦土,滿目瘡痍。
而為了維持權位,清洗、鎮壓、爾虞我詐……將是永無止境的循環。
他對彆人做的,未來彆人也可能對他做。
他忽然有些理解,為何父親晚年時常對著疆域圖歎息,為何朝中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總是強調“兵者凶器”、“止戈為武”。
以前他覺得那是懦弱,是迂腐,是失去了銳氣。
可現在看著這太平景象,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份“平庸”的安寧,是多麼珍貴,又多麼脆弱。
“或許……躺平也挺好?”一個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