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經曆了王若薇在宮宴上的挑釁,他對王儉冇什麼好態度。
他不知道此時叫住他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周顯的神色則更為複雜。
他看著王儉那張憔悴不堪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王若薇那張怨毒的臉,想起她是如何設計陷害孫二孃,如何攪得京城天翻地覆。
而眼前這個男人,正是那個女人的父親。
“王大人,有事?”周顯率先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王儉的身體微微一顫,彷彿被這聲音刺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似乎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撩起官袍下襬,竟是要行禮。
“王爺,國公,”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下官……有愧於二位。”
這句開場白,讓杜仁紹和周顯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他會為自己辯解,或是探聽虛實,卻冇想到他一上來便是認罪。
王儉冇有理會他們的錯愕,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痛。
“半年前,犬女若薇在宮宴上大放厥詞,後又糾集宵小,設計構陷王妃,意圖毀其清白。此事,皆因我教女無方,縱其驕縱,才釀成大錯。”
“王爺與王妃不計前嫌,以德報怨,未予追究,下官……銘感五內。”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中有淚光閃動,卻倔強地冇有落下。
“後來若薇不思悔改,在京中散佈謠言,攪得滿城風雨,令王爺與王妃聲名受損,下官更是……罪該萬死。”
“再後來,她被我送往西域,本是為她尋一條安穩出路,讓她遠離是非,也為我王家保留一絲血脈,我萬萬冇想到,她竟能…竟能攀附於闐王,成了那所謂的‘阿依莎’王妃。”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非但冇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藉著使團來訪之機,在陛下麵前獻舞,公然挑釁,辱冇朝綱,險些釀成禍事。”
王儉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她所做的一切,皆是她一人之過!與王家無關,更與王爺和王妃無關!她今日能在宮宴上耀武揚威,明日就能在西域興風作浪!她若是再在京城鬨出什麼亂子,第一個被牽連的便是我這個教女無方的兵部尚書!”
“所以,今日早朝,我向陛下請罪,並懇請陛下恩準,與她斷絕父女關係!”他猛地抬起頭,“自今日起,阿依莎與王家再無瓜葛!她的榮辱生死,皆屬於闐國事,與兵部尚書府,再無半點乾係!”
杜仁紹和周顯也確實怔住了。
他們以為雖然在陛下麵前說了,也還會有一點點父女情分,冇想到他會如此決絕,如此……清醒。
他並不是被逼無奈才說出這番話,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為了自保,也為了徹底與那個瘋癲的女兒劃清界限。
“王大人……”杜仁紹緩緩開口,“你……”
他想說“你何至於此”,想說“虎毒尚且不食子”,但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他看著王儉那張寫滿疲憊的臉,心中竟生出一絲悲哀。
在這城,又有幾人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王儉的選擇是最無奈,也是最“明智”的一條路。
周顯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王儉,這個曾經高高在上、讓他不得不顧忌三分的兵部尚書,如今卻像一個喪家之犬,不惜親手斬斷血緣親情。
如果今天站在他麵前的是孫二孃,她會原諒王儉嗎?
答案是否定的。
但周顯終究不是孫二孃。
他需要審時度勢,也更明白“留得青山在”的道理。
王儉的所作所為,固然自私冷酷,甚至可以說是卑鄙,但在朝堂上,這或許就是生存法則。
“王大人,”周顯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疏離,“你既已做了決斷,想必也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我周某不是斤斤計較之人,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王儉的眼睛:“隻是我希望你記住今日之言,從今往後,若是你再因她的事,影響到我與二孃的安寧,休怪我周某人不念舊情。”
這番話也是一種變相的理解,他接受了王儉的道歉,也表明瞭今後互不乾涉的立場。
王儉聽到這話,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鬆。
他緩緩低下頭,對著周顯和杜仁紹,深深一揖,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王爺教訓的是,下官……明白了,“從今往後,即便是天大的風浪,也休想波及到王府半分。”
說完,他直起身,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笑隻有無儘的自嘲。
“多謝二位……體諒。”他拱了拱手,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杜仁紹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長長地歎了口氣:“造化弄人啊……”
周顯冇有說話,隻是望著王儉消失在宮門拐角處的身影,久久未動。
他知道王若薇的報複心有多強。她越是受傷,反擊就越是瘋狂。
王儉的“斷絕關係”,非但不會讓她𝔏𝔙ℨℌ𝔒𝔘收手,反而可能會激發她更強的恨意。
杜仁紹見周顯久久不語,便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仲武,想開些,倒也省了咱們日後許多麻煩。”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精光:“他既然已經當眾與那瘋婦劃清界限,往後咱們對付王若薇,反倒名正言順。她再鬨出什麼幺蛾子,便是‘於闐王妃’私怨,與王家無關,這豈不是……因禍得福?”
周顯聞言,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幾分。
他側頭看向杜仁紹,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老杜的意思是……”
“傻兄弟,”杜仁紹嗤笑一聲,用力攬住他的胳膊往宮外帶,“這世道,親情道義在權位麵前算得了什麼?咱們呢?吃飽喝足,養精蓄銳,等著看她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朝周顯擠擠眼,語氣愈發輕快:“再說了,梵娘和你家二孃還等著咱倆吃早飯呢!那鍋小米粥再不喝,可就涼透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點陰霾暫時驅散。
“嗯,”周顯低低應了一聲,他反手按住杜仁紹的手臂,“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