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生活
周顯聽完,神色淡了幾分。
他想起前幾日杜振邦說王若薇被送去西域,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他轉頭看向孫二孃,見她正低頭盯著裙襬上的茶漬,指尖無意識絞著帕子。
“二孃,”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彆怕,她走了,你就清淨了。”
孫二孃抬頭,“我不是怕她,隻是……她走了,是不是就不會再來找我們麻煩了?”
“不會了。”周顯斬釘截鐵,“她去了西域,隔著千山萬水,想找麻煩也難,再說她現在哪還有精力對付我們?”
杜振邦湊過來,拍著胸脯保證:“嬸子放心!有俺和俺爹在,她就算長出翅膀也飛不進京城!再說了,她現在說不定早把我們忘了!”
“你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兩人相視而笑。
接下來的小半年,日子如流水般流過。
周顯腿上的傷在孫二孃的悉心照料下徹底痊癒,隻是陰雨天仍會隱隱作痛。
他依舊每日處理軍務,卻總會抽出時間陪孫二孃逛集市、聽戲文,偶爾也去杜府蹭飯。
王猛和蘇婉成了王府的常客。王猛總愛扛著些野味來,說是剛獵到的鹿肉,幾人藉機聚一聚,蘇婉則每次來都拎著一盒桂花糕或棗泥酥。
孫二孃也漸漸適應了王妃的身份。
她不愛綾羅綢緞,每日晨起依舊親手熬粥烙餅;她不喜珠翠滿頭,發間永遠隻簪那支李梵娘送的玉簪。
她甚至還在王府後院辟了塊菜地,種了些青菜蘿蔔,說比禦膳房的菜新鮮。
周顯對此從不乾涉,隻在她彎腰除草時,悄悄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頭頂:“小心累著。”
杜府更是成了他們的“孃家”。
李梵娘視孫二孃為自己的親妹妹,時常拉著聽她講北疆的雪、雁回關的風。
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周顯甚至開始籌劃,等入秋後帶孫二孃去江南,兌現當初“
看遍大胤山河的諾言。
眾人都以為不會再有什麼變動了。
直到那日午後,趙虎匆匆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王爺!宮裡來人了!”趙虎跑得滿頭大汗,聲音裡帶著急切,“說是有緊急情況!”
周顯心中一凜,放下手中的《北疆輿圖》:“宣。”
來者是禦前侍衛統領,他快步走進書房,神色凝重如鐵:“王爺,陛下口諭,西域於闐國的使團已經到了玉門關,不日將抵達京城,讓您即刻做好迎接準備。”
“西域於闐國?”周顯皺起眉頭。
於闐國與大胤相隔萬裡,中間隔著塔克拉瑪乾沙漠和崑崙雪山,兩國雖然有絲綢茶葉貿易,卻素來冇有深交,偶爾有摩擦也是僅限於邊境商隊。
此次使團來訪,規模不小,實在是不合常理。
“是,”侍衛統領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探子回報,使團除正使外,還有三百隨行人員,攜帶黃金千兩、寶石百箱、汗血寶馬二十匹作為貢品,陛下命您代表朝廷出城迎接。”
周顯接過密信,指尖在“於闐王與王妃親率”幾個字上停頓片刻。
王妃?於闐國何時有了王妃?
他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想起了半年前消失的王若薇。
“知道了,我這就準備。”周顯沉聲應道,待侍衛統領走後,立刻叫杜振邦和王猛。
三人聚在書房,麵麵相覷。
王猛撓了撓頭,甕聲甕氣:“於闐王親自來?這唱的是哪一齣?咱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啊!”
杜振邦也一臉困惑:“是啊周叔,會不會是邊境出了亂子,想求咱們出兵?”
周顯搖頭,“不像。若是求援,使者級彆不會這麼高,更不會帶這麼多貢品,此事……恐怕另有蹊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想到了一個人。”
“誰?”兩人異口同聲。
“王若薇。”
杜振邦和王猛的身體同時一僵。
“你是說……她去了西域,成了於闐王的王妃?”杜振邦瞪大了眼睛。
周顯點頭,臉色陰沉,“王儉將她送去西域,本意是讓她去那邊安穩生活,可她心比天高,怎會甘心像普通老百姓活著?
她有可能利用父親的兵部尚書身份,偽造身份接近於闐王,最終成了王妃。”
“可她一個罪臣之女,於闐王怎會娶她?”王猛不解。
“於闐國地處西域,對中原局勢不甚瞭解,”周顯冷笑,“王儉或許暗中賄賂了於闐使臣,編造了‘中原郡主落難西域’的謊言,再加上王若薇那張臉……於闐王貪圖美色,未必不會上當。”
杜振邦倒吸一口涼氣:“那她此次隨來訪,目的是什麼?總不能是單純來旅遊吧?”
“報複。”周顯吐出兩個字,眼中寒光四射,“她恨我,恨二孃,恨所有讓她在京城丟臉的人,如今她成了於闐王妃,有了靠山,定會想方設法羞辱我們,破壞我們的聲譽,甚至可能……對二孃不利!”
王猛猛地拍案:“她敢!周哥,俺這就帶兵去城門口堵她,看她敢踏入京城半步!”
“不可莽撞,”周顯按住他的肩膀,“她是於闐王妃,有於闐王撐腰,硬碰硬隻會落人口實,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他轉身看向杜振邦:“振邦,你立刻去翰林院找林文軒,讓他查清於闐國此次來訪的真正目的,尤其是王若薇,記住要暗中查,彆打草驚蛇。”
“是!”杜振邦領命而去。
周顯又對王猛道:“你帶幾個親兵去城門口守著,密切監視使團動向,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得令!”王猛轉身就走。
安排妥當後,周顯獨自在書房站了許久。
“二孃,”他低聲呢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杜府,後園。
李梵娘正坐在亭子裡繡帕子,忽然聽到腳步聲,抬頭見周顯神色匆匆走來,心中一緊:“仲武,出什麼事了?”
周顯將宮中訊息和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李梵孃的繡花針“啪”地掉在繡繃上。
“王若薇……成了於闐王妃?”她喃喃自語,“她真的做到了……”
杜仁紹從書房走出,見兩人神色凝重,問道:“何事?”
周顯又將經過說了一遍。
杜仁紹聽完,眉頭緊鎖:“此事非同小可,於闐王親自來了,若是王若薇真是王妃,她定會藉此機會報複,二孃是她的頭號目標,我們必須保護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