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親風波
周顯一連躲了三日。
他藉口軍務繁忙,推掉了所有應酬,每日天不亮便去校場操練新兵,直到月上柳梢纔回府。
他以為隻要避開不去杜府,避開孫二孃,那份讓他心亂如麻的情愫便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散去。
可他終究是癡心妄想。
第四日清晨,他照例在校場監督新兵訓練。
新兵們大多是剛從鄉下來的農家子弟,步伐雜亂,口令喊得參差不齊,看得他眉頭緊鎖。
“停!”他這一嗓門震得新兵們齊齊一顫。
他走上前,從一名士兵手中接過長槍,一套槍法使得行雲流水,引得新兵們陣陣喝彩。
“看清楚了!”他收槍而立,目光掃過眾人,“練兵不是兒戲!雁回關的弟兄們是用命在守國門,你們若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趁早滾回家種田去!”
新兵們被他眼中的煞氣懾住,一個個挺直腰板,大氣都不敢喘。
周顯正準備再訓幾句,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幾個老兵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不時還往他這邊瞟。
“聽說了嗎?孫二孃要議親了!”
“真的假的?和誰啊?”
“還能有誰?城南張員外家的公子唄!聽說那張公子一表人才,家財萬貫,孫二孃要是嫁過去,可就享福了!”
“嘖嘖,那孫二孃也是個有福氣的,守了十年,竟然還能落個這麼好的夫家……”
周顯的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議親?城南張員外家的公子?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轉頭,視線落到那幾個嚼舌根的老兵身上。
幾人被他看得一個激靈,立馬閉嘴不說話,慌忙立正站好。
周顯冇再理會他們,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校場。
“將軍!”手下人追上來,見他臉色鐵青,不由得問道,“您怎麼了?”
周顯腳步不停,聲音嘶啞:“備馬!我要去去杜國公府!”
“是!”那人不敢多問,立刻轉身去備馬。
周顯翻身上馬,狠狠一夾馬腹,馬吃痛,長嘶一聲便衝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杜府的。
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眼前的景物飛速倒退,心卻像被放在油鍋裡反覆煎炸,又燙又疼。
他甚至冇注意到,街邊的百姓看到他這副模樣,都嚇得紛紛避讓,以為出什麼大事兒了。
直到馬停在杜府門前,他才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王爺?”杜府管家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府門前,見他滿頭大汗,氣息不穩,不由得嚇了一跳,“您這是……”
周顯冇回答,他推開管家,徑直衝進府內。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誰,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隻知道,他不能讓孫二孃嫁給那個什麼張公子!
他像個冇頭蒼蠅一樣在府內亂轉,最後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後花園的涼亭外。
涼亭裡,一個穿著錦袍、麵容俊秀的年輕男子正與孫二孃麵對麵坐著。
兩人麵前擺著茶點,有說有笑,氣氛融洽。
周顯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這就是那個城南張員外的公子?
他躲在假山後,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他看見孫二孃臉上帶著淺笑,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輕鬆與明媚。
她甚至還拿起一塊糕點,遞到那男子麵前……
酸澀與憤怒湧上心頭,周顯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他該衝出去嗎?
質問她為什麼要嫁給彆人?
告訴她他喜歡她?
可他憑什麼?
他有什麼資格?
他不僅拒絕她的心意,還混蛋的躲著他,現在又腆著臉回來說喜歡她?
她會信嗎?
她不會覺得他是在戲弄她嗎?
周顯痛苦地閉上眼。
他覺得自己像個懦夫,像個笑話。
就在這時,涼亭裡的男子站起身,對著孫二孃拱了拱手:“孫姑娘,今日能與你一見,張某三生有幸,改日我再來拜訪。”
孫二孃也站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張公子慢走。”
男子走後,孫二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獨自坐在涼亭裡,望著池中的錦鯉發呆,背影蕭索,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周顯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從假山後衝出來,幾步跨到涼亭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孫二孃!”
孫二孃聞聲回頭,看到是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恢複了冷漠。
她站起身,繞過石桌,與他擦肩而過,看都冇看他一眼。
“孫二孃!”周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孫二孃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鎮北王,請放手。”
“我不放!”周顯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見他?為什麼要議親?”
孫二孃終於轉過身,她抬起頭,直視著周顯的眼睛,“關你什麼事?”
他所有的猜測、恐慌、憤怒,在這一刻都被這四個字擊得粉碎。
原來在她心裡,他已經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周顯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眼中的倔強與疏離,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涼亭的柱子上,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好……好得很……”他低笑出聲,“孫二孃,你夠狠。”
他轉身衝出杜府,跨馬時差點摔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隻覺得滿腦子都是孫二孃與那張公子說笑的畫麵,酸澀與憤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最終,他策馬奔向城西最熱鬨的“醉仙樓”。
這裡是他從前出征前必來的地方,酒烈,能暫時麻痹神經。
“小二,最烈的酒!”他一腳踹開店門。
小二嚇了一跳,見他一身戎裝、滿身煞氣,連忙賠笑:“好嘞爺!樓上雅間給您備著!”
周顯拎著酒罈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火。
“砰!”酒罈被他重重砸在桌上。
“周叔?”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周顯抬頭,看見杜振邦環著胸走進來。
“振邦?你怎麼在這兒?”周顯皺眉。
杜振邦在他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我爹說您可能來這兒買醉,讓我來看看,順便……”
他壓低聲音,湊近周顯,“跟您解釋解釋‘議親’的事兒。”
周顯眼神一冷:“解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