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風波
驛站在狂風中瑟瑟發抖,簷角的冰淩被震得叮噹作響。
張老三被安置在最靠近火盆的長凳上,隨軍醫官正小心揭開他被血浸透的繃帶。
傷口周圍的皮肉紅腫發亮,隱隱有膿液滲出。
“將軍……”張老三虛弱地睜開眼,嘴脣乾裂得起了皮,“俺……俺冇事,您彆擔心……”
周顯蹲下身,指腹按在他滾燙的額頭上,眉頭緊鎖:“高燒不退,傷口化膿,不能再拖了。”
他轉頭看向醫官,“還有多少傷員情況不穩?”
“回將軍,三號車和五號車的兩名弟兄也是凍傷加重,傷口裂開了。”醫官聲音發澀,“這風雪太大,藥箱裡的金瘡藥都凍硬了,冇法用。”
周顯沉默片刻,起身走到行囊旁,從夾層裡取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木匣。
打開,裡麵整齊碼放著十幾罐貼著封條的瓷瓶,這是李梵娘托杜衡帶來的雪見草膏和止血散,專為北疆將士備下的救命良藥。
“灰鷂,你帶兩個人,立刻去把藥箱裡凍硬的藥膏都換成這個,張老三的傷口,先用雪見草膏外敷,再用乾淨布條浸透止血散包紮,凡有凍傷潰爛的,都這麼處理。”
“是!”趙虎接過藥匣,轉身快步走出驛站,迎著風雪去尋醫官。
周顯的目光再次落回張老三身上,見他因劇痛而抽搐,心中一緊。
他解下腰間懸掛的水囊,倒出藥酒,用布巾蘸了擦拭張老三等人臉和脖子。
“撐住,老三,你會冇事的。”
張老三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呻吟。
屋內漸漸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爆裂的劈啪聲和士兵們壓抑的咳嗽。
周顯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遠處,灰鷂的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正與幾名親衛低聲交談。
“周叔,”林文軒捧著一碗剛熬好的薑湯走近,“喝點熱的暖暖身子吧。”
周顯“嗯”了一聲,端起薑湯一飲而儘。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從門外匆匆走入,手中捧著一個密封的銅管,“將軍,杜國公的信。”
周顯立刻起身接過銅管。
拔出管口的木塞,展開裡麵折得整整齊齊的絹帛。
仲武親啟:
北疆初定,捷報頻傳,朝野振奮。
有一女子說要見你,名為孫二孃,詳情麵敘。
周顯的目光落在孫二孃那一行字上。
孫二孃?自己不認識啊?
故人的後人?還是自己之前救過的人?
“嶽父來信是說有急事嗎?”林文軒見他久久不語,臉上神色變幻不定,忍不住問道。
“搖搖頭,冇什麼,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周顯擺擺手。
三日後,京城德勝門外,官道上已經是人山人海。
杜仁紹率百官在城門兩側,身後是羽林衛排列的儀仗隊。
“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遠處,一隊騎兵踏雪而來,為首的周顯身著玄甲,外罩猩紅披風,腰間佩劍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他身後,林文軒押著裝滿戰利品的馬車,親衛牽著繳獲的西域良馬,士兵們士氣高昂。
“周將軍威武!”百姓們自發地跪倒一片,歡呼聲震耳欲聾。
周顯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大步走向杜仁紹。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周顯,參見國公爺!”
杜仁紹連忙扶起他,眼眶微熱:“仲武,你回來了。”
李睿的內侍上前一步,展開詔書:“周顯接旨!北疆一戰,誅殺巴圖爾,平定叛亂,朕心甚慰,特封周顯為鎮北王,食邑三千戶,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欽此!”
周顯跪地謝恩:“臣叩謝陛下隆恩,願以餘生守北疆,保大胤太平!”
圍觀的百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周顯望著眼前歡呼的人群,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入城後,周顯被安排在了李睿賞的鎮北定國公府。
府邸位於京城西郊,亭台樓閣,雕梁畫棟,比他當年離京時的宅子氣派得多。
杜仁紹親自為他接風洗塵,李梵娘派人送來親手熬製的蔘湯,並附上一封信:“仲武,北疆的事,你辛苦了。”
周顯捧著蔘湯,心中感動不已。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
三日後,紫宸殿朝會。
李睿高坐龍椅,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周顯跪在殿中,接受百官的朝賀。
兵部尚書王儉卻突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李睿抬眼:“王愛卿請講。”
王儉躬身道:“周顯鎮守北疆,擁兵自重,此次回京,竟私自攜帶三千精兵入城,其心叵測!請陛下明察!”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杜仁紹冷笑一聲,出列道:“王尚書這話可就說錯了,周顯此次回京,乃是陛下欽點的鎮北王,隨行的三千精兵是他麾下的親衛,負責保護他的安全。若是說他擁兵自重,那臣請問王尚書,您麾下的十萬禁軍,算不算擁兵自重?”
王儉臉色漲紅:“杜國公,您這是強詞奪理!周顯在北疆培植親信,如今又帶兵入京,分明是想……”
“夠了!”李睿一巴掌拍在案上,視線掃過眾臣,“周顯北疆一戰,誅殺巴圖爾,平定叛亂,為大胤立下赫赫戰功!”
“朕封他為鎮北王,食邑三千戶,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這是他應得的!誰再敢質疑他的忠誠,朕絕不輕饒!”
王儉嚇得連忙跪下:“臣……臣知罪!”
李睿轉向周顯,語氣緩和下來:“周愛卿,朕這話就放這兒,誰敢多說你幾句,朕處理!”
退朝後,杜仁紹將周顯拉到
一旁,“仲武,王儉此人一向小心眼,你多加小心。朝堂之上,難免有魑魅魍魎,你隻需做好自己的事,有杜家在,冇人能動你”
周顯點頭,目光望向殿外飄著的雪花,“老杜你放心,我心裡有數,我放心不下北疆的弟兄們和百姓,待述職完畢,我還得回去。”
杜仁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這麼想,我便放心了,走,今日我府中設宴,為你接風洗塵,也算是給你壓壓驚。”
鎮國公府的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與食物的香氣。
杜仁紹設宴,規格自然不低。
紫檀木的圓桌上,擺滿了京城名廚的手藝:炙烤得恰到好處的鹿肉、清蒸的黃河鯉魚、還有一罈封存多年的竹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