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頭崖
四更天的梆子剛敲過,雁回關的軍營便醒了。
周顯一身玄甲,望著眼前整裝待發的一千輕騎。
士兵們身著皮襖,外罩輕便鎖子甲,馬鞍旁掛著強弓、箭囊與短刀。
風捲著砂礫,吹得旌旗獵獵作響,卻吹不熄士兵眼中的火光。
“將軍,”趙虎牽著馬走來,“弟兄們都準備好了,按您的吩咐,每人帶了三日乾糧、兩壺烈酒。”
周顯翻身上馬,“記住,此行不是蠻乾,巴圖爾有兩萬殘部,我們隻有一千人,必須用智取。”
一開始周顯是打算讓兄弟們修整兩天的,但是巴圖爾被獨眼龍的死刺激到了,直接提前所有計劃。
周顯當即定下“疑兵誘敵”之計,親率一千輕騎星夜奔赴狼頭崖,途中燃起篝火,誘導巴圖爾圍剿。
“傳令下去,”周顯對親衛林飛道,“全軍遇岔路則分兩隊,一隊直奔狼頭崖,一隊在黑風穀燃篝火,每隔五十步就點一堆火,務必造出萬人紮營的聲勢!”
“是!”
一千輕騎向著西北奔去。
周顯在隊首,回望雁回關的方向,城樓上的燈火近乎全部熄滅,唯有中軍大帳的燭火還亮著,那是王猛在留守。
他心中默唸:“老王,撐住東門,等我回來。”
周顯選了一處開闊的地方,命士兵將攜帶的枯草、樹枝堆成篝火堆,又讓弓箭手在石壁後埋伏。
“將軍,篝火已經燃起三十堆,”林飛稟報,“按您的吩咐,每堆火旁都留了雁回軍的破旗,還有人在火邊飲酒喧嘩,裝作我們休整的樣子。”
周顯望著穀中跳躍的火光,嘴角勾起冷笑:“巴圖爾生性多疑,又急於複仇,定會以為我們中計,分兵來啃這塊肥肉。”
他轉身對趙虎道,“你帶三百人留守在這裡,若是巴圖爾派兵來,隻許敗不許勝,引他往戈壁灘深處追,拖延時間!”
“是!”趙虎領命,帶著一隊士兵隱入石壁陰影處。
周顯則親自帶著剩餘七百人,繼續向狼頭崖進發。
走到一半,灰鷂騎馬趕來,臉上沾滿塵土:“將軍!巴圖爾的人發現了篝火,正在回報大營!”
“很好。”周顯眼中寒光一閃,“傳令全軍,加快速度,務必在巴圖爾分兵前抵達狼頭崖!”
與此同時,斡難河畔的巴圖爾大帳內。
阿爾斯楞的聲音有些發顫:“大汗,黑風穀發現大量篝火,約有…約有三千堆,像是雁回軍的主力軍在紮營!”
巴圖爾猛地將手中的金盃砸向地麵,碎片濺到阿爾斯楞臉上:“三千堆?你當我是瞎子?雁回軍總共纔多少人?周顯那小子,竟敢用耍我!”
他赤紅著眼,一把揪住阿爾斯楞的衣領,“傳令下去,讓黑山部的五千人立刻去黑風穀,我親自帶剩餘一萬五千人。”
“大汗!”阿爾斯楞急道,“一萬五千人太少,萬一鳥道有埋伏……”
“埋伏?”巴圖爾獰笑,“周顯以為我會信他?他分兵去黑風穀,狼頭崖必然空虛!拿下雁回關,活捉周顯,祭天用!”
阿爾斯楞不敢再多言,匆匆出去安排。
京城,鎮國公府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杜仁紹捏著周顯的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信是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巴圖爾集結兩萬殘部奔狼頭崖,以疑兵計誘導他們分兵,黑風穀燃篝火裝作主力,請國公爺速調京畿三萬精兵陳兵大同,斷其後路。”
“市舶司加運糧草火油至雁回關;太醫院醫官攜防風羌活湯和雪見草膏增援,此戰勝負,在此一舉!”
“好個周顯!”杜仁紹氣的直拍桌子,震得硯台裡的墨汁濺出,“明知兵力懸殊,偏要以一千敵兩萬!算了,這纔是我杜家軍的脊梁!”
他看著匆匆趕來的杜振邦,“振邦,立刻點齊京畿三萬精兵,你即刻出發,切斷巴圖爾殘部的路!”
“是!”杜振邦領命,轉身準備去調兵。
“等等,”杜仁紹又叫住他,“帶上趙闊、孫毅,讓他們多備火油、火箭,巴圖爾若是敢退回漠北,就燒他個片甲不留!”
這時,林文軒捧著賬本走進來:“爹,市舶司的糧草已備齊,明日可發三千石粟米、兩千桶火油、一萬支箭矢,由海船轉運至天津衛,再走陸路送雁回關。”
杜仁紹點頭:“文軒,你親自押送,務必確保糧草按時抵達,若有延誤,軍法處置!”
“孩兒明白!”林文軒應道。
李梵娘端著蔘湯走進書房,見眾人神色凝重,“仁紹,周將軍那邊……需要醫官支援嗎?”
杜仁紹將周顯的密信遞給她:“梵娘,你看,周顯說將士們需要防風羌活湯和雪見草膏,你立刻去太醫院,選十個醫官,帶上藥材,和振邦一同北上!”
李梵娘接過密信,快速瀏覽後,眼中閃過擔憂:“北疆苦寒,醫官們需要備足禦寒衣物,另外,雪見草膏需要新鮮的雪見草,我讓教習局藥圃連夜采摘,焙乾後一併送去。”
“好,”杜仁紹握住她的手,“梵娘,你也要保重身體,後方離不開你。”
李梵娘點頭,轉身去準備藥材。
狼頭崖下。
眼前的鳥道藏在懸崖峭壁間,寬度僅有一丈多一些,一側是刀削斧劈的萬丈深淵,一側是流沙遍佈的戈壁灘,最窄處僅容許一匹馬通過。
灰鷂指著鳥道儘頭:“將軍,巴圖爾應該還在趕路,按行程,他們要到午時才能抵達這裡。”
周顯點頭,目光掃過身後的七百輕騎:“傳令下去,全軍下馬,卸去甲冑,藏在石縫中間,隻留弓箭手在崖頂埋伏。記住,等巴圖爾的主力全部進入鳥道,再放信號!”
“是!”士兵們隱入黑暗,風聲掩蓋了他們的呼吸。
周顯獨自走到鳥道入口的一塊大石頭後麵,取出懷中的火摺子那是他與王猛約定的信號。
“巴圖爾,”他低聲自語,“你以為分兵五千就能高枕無憂?今日我便讓你知道,漠北之王,不是那麼好當的。”
一轉眼,已經是第二日的午時。
午時的戈壁灘,烈日當空,砂礫被曬得滾燙。
巴圖爾騎著一匹黑馬,走在隊伍最前列,腰間掛著巴圖爾家族的金刀。
身後的韃靼騎兵看著數量不少,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
他們連夜趕路,早就已經人困馬乏。
“大汗,”阿爾斯楞策馬靠近,聲音沙啞,“前麵就是狼頭崖的鳥道了,周顯的人應該在崖頂設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