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
親兵跌跌撞撞闖入校場,甲冑上還帶著遊騎留下的箭痕。
“將軍!雲中鎮外五十裡發現韃靼遊騎,約兩百騎,打著巴圖爾部的蒼狼旗。”
周顯眉峰驟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佩劍——那是杜仁紹離京時贈他的“鎮北劍”,劍鞘上刻著“守土安民”四字。
“傳令雲中鎮守將王彪,”他聲音冷的厲害,“按前日部署,關閉城門,所有兵力退守甕城。糧倉周圍挖壕溝、設拒馬,潑上火油,派弓箭手埋伏在箭樓,不許放一個韃靼人靠近!”
“是!”親兵立馬去辦。
周顯翻身上馬,帶著趙虎和三百親衛直奔雲中鎮。
抵達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鎮外戈壁上,兩百騎韃靼遊騎正圍著糧倉轉圈。
為首的頭目騎著一匹黑馬,鷹鉤鼻,眼神凶狠,正是巴圖爾麾下的蒼狼衛百夫長“鐵狼”。
“將軍,他們不敢靠近甕城,”王彪擦著額頭的汗迎上來,“卑職按您的吩咐,把糧倉的糧垛都堆在甕城內側,外麵隻留空倉誘敵,遊騎幾次想要衝進城門,都被滾木礌石砸退了。”
周顯眯眼望向遠處的韃靼人,隻見鐵狼打了個呼哨,遊騎突然散開,分成三隊繞向鎮後。
“他想斷我退路!”周顯冷笑,“趙虎,帶一百弓箭手去鎮後山坳埋伏,等他們進入包圍圈,放火箭!”
話音未落,鎮後傳來馬蹄聲。
鐵狼果然帶著五十騎繞後,企圖從鎮後糧道突襲。
趙虎的弓箭手早就已經埋伏在山坡上,見韃靼人進入射程,一聲令下,“嗖嗖”箭雨傾瀉而下。
韃靼人猝不及防,頓時人仰馬翻,鐵狼的坐騎被射中眼睛,嘶鳴著將他甩在地上。
“撤!”鐵狼掙紮著爬起來,帶著殘部狼狽逃竄。
周顯站在甕城上,望著韃靼人遠去的背影,對王彪道:“記住,對付遊騎,不能硬拚,要用陷阱、要斷其退路。”
“明天讓士兵去鎮外戈壁設伏,專打落單的遊騎,既能練膽,又能繳獲馬匹兵器。”
王彪連連點頭,心中卻暗自後怕,若不是周顯及時趕到,雲中鎮的糧倉恐怕已經被韃靼人劫掠一空。
他想起半月前周顯剛到雲中鎮時的情景:士兵們餓得麵黃肌瘦,兵器鏽跡斑斑,如今卻人人有甲冑、有強弓,士氣高漲,連眼神都變了。
遊騎事件剛平息,周顯派往漠北的密探灰鷂便帶回了重磅訊息。
灰鷂是周顯在北疆經營多年的暗線,曾是雁回關的斥候,對漠北地形瞭如指掌。
他喬裝成商隊夥計,混入韃靼遊騎,一路潛行至斡難河畔,親眼目睹了巴圖爾的會盟。
“將軍,”灰鷂跪在周顯麵前,聲音有些沙啞,“巴圖爾在斡難河畔召集了三部會盟,分彆是右賢王舊部黑山部、東胡遺族白鹿部、以及西羌降部青狼部。”
“三部加起來約一萬五千騎,加上巴圖爾本部三萬騎,總計四萬五千騎!”
周顯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四萬五千騎?比之前情報多了整整一萬五千騎!”
他抓住灰鷂的肩膀,“詳細說,會盟的具體情況!”
灰鷂喘了口氣,繼續道:“會盟在三天前舉行,巴圖爾自稱漠北大汗,在斡難河畔搭建了金帳,各部首領歃血為盟。”
“據我所知,巴圖爾宣稱‘大胤北疆空虛,將士許久未戰,正是南下牧馬的好時機’,計劃在三日後分三路南下,東路白鹿部攻打朔方鎮,西路青狼部襲擊雲中鎮糧道,中路黑山部配合本部直撲雁回關!”
“三路?”周顯眉頭擰成疙瘩。
他走到輿圖前,指尖重重戳在斡難河的位置,“巴圖爾弑父奪位才三年,竟能整合三部,此人野心不小。”
灰鷂補充道:“還有一事,巴圖爾從西域購入了三百副鱗甲,裝備給本部蒼狼衛,還買了十桶火油,說是用來焚燒城池。”
“另外,他在會盟時提到,若拿下雁回關,便將關內百姓擄回漠北為奴,以補充部族人口。”
周顯眼中閃過一絲怒火:“禽獸不如!傳令下去,即刻進入一級戰備,所有士兵不得離營,隨時待命!”
他轉向趙虎,“你親自帶一隊輕騎,去朔方鎮通知李虎,讓他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白鹿部若是來犯,不許出城野戰,守在那裡等待救援!”
“是!”趙虎領命而去。
周顯坐回案前,提筆寫下密信,“杜國公親啟:巴圖爾聯合三部,會盟斡難河,擁兵四萬五千騎,計劃三日後三路南下,東路攻朔方,西路襲雲中糧道,中路撲雁回。請速調救援,另撥火油、箭矢各五千件,以備決戰。”
寫完後,他喚來親衛:“八百裡加急,將此信送往京城,務必親手交給杜國公!”
親衛領命而去,周顯獨自站在校場,望著北方陰沉的天。
風捲著砂礫打在臉上,生疼。
他想起離京時杜仁紹的叮囑:“仲武,北疆的擔子不輕,但有杜家在後方,你隻管放手去做。”
如今,巴圖爾的鐵騎就在眼前,他必須守住這三鎮,守住身後的萬千百姓。
“將軍,”趙虎從朔方鎮回來,身上還帶著風塵,“朔方鎮已經加固城防,李虎說,白鹿部若是來,他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周顯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今晚加餐,明日加緊訓練,準備迎敵!”
校場上,士兵們聽到要迎敵,非但冇有恐懼,反而個個摩拳擦掌。
經過周顯的整頓,這支渙散的軍隊,如今已有了雁回軍的影子。
周顯知道,這場仗不好打。
四萬五千騎對三萬守軍,兵力懸殊。
但他相信,隻要將士們團結一心,依托城池,利用地形,未必不能與之一戰。
更何況,杜仁紹的援軍三日後便會抵達,隻要撐過這三日,勝利就會傾向大胤。
京城,鎮國公府書房。
杜仁紹正與杜振邦商議市舶司擴建之事,忽然看見杜衡神色慌張地闖進來,“國公爺!北疆急報!周將軍的八百裡加急!”
杜仁紹接過密信,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