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
最終,一份考慮較為周全的奏章,連同《東南市舶司疏議章程》草案,六百裡加急,送入了京城。
奏章中,杜仁紹詳細闡述了設立市舶司對於鞏固海防、增加國庫、富裕百姓的重要意義。
並附上了詳細的內容,懇請陛下下旨讓相關部衙商議細則。
奏章送走後,杜仁紹站在總兵府的高樓上,看著逐漸恢複生機的海寧港,心裡除了欣慰,還有一絲疲憊。
杜仁紹請求設立市舶司的奏章,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朝堂之上,支援者與反對者爭論不休。
支援者大多認為這是法子很完美,既可以富國,又可以絕倭患。
反對者則是憂心重重,有的擔心海禁一開,難以管控,再起波瀾。
還有的擔憂觸動原有利益的格局分佈,引發地方動盪。
更有甚者迂腐地認為,天朝物產豐盈,根本不需要與海外蠻夷互通有無。
然而,李睿的態度卻十分明確,他深知疏通貿易對於朝廷的長遠利益。
在幾次朝議後,他力排眾議,最終下旨,準杜仁紹所奏,讓他暫時任東南市舶司提舉一職,全權負責市舶司籌建事宜。
並和戶部、工部、禮部一起推進,儘快製定出詳儘的法規條例。
聖旨下達東南後,杜仁紹父子開始行動。
杜仁紹坐鎮,協調各方關係,應對來自朝廷和地方的種種阻力與質疑。
而具體的事務,很多都落在了杜振邦肩上。
選址建衙、招募精通海事和貿易的吏員、製定詳細的關稅稅則和貨物登記流程、與沿海大小商幫遊說、向漁民船家宣講新政好處……
杜振邦忙得腳不沾地,但他樂在其中。
王婧始終陪伴在他身邊,幫他整理文書、接待來訪的女眷、安撫商賈家眷,成了他得力的賢內助。
李梵娘則通過教習局將市舶司的新政、以及海外作物的試種情況,編寫成通俗易懂的冊子,向沿海百姓宣傳,化解民間因為不瞭解而產生的疑慮和恐慌。
“娘,您看,這是按照您給的方子試做的薑黃糕,味道有些特彆,但能活血止痛。”王婧端著一碟金黃的點心給李梵娘品嚐。
李梵娘嚐了一口,點點頭,“味道可以改良,但它的藥性溫和,適於體虛寒痛者,可以讓藥膳坊少做一些,看看反響。”
她又拿起一根已經收穫的玉米棒子,“這玉米耐貧瘠,產量不低,若是能推廣,絕對是好事,隻是口味與稻麥不同,需要引導百姓逐漸接受。”
在杜家上下的共同努力下,東南市舶司終於在海寧府正式掛牌成立。
成立當日,杜仁紹親自宣讀了朝廷旨意和市舶司章程。
許多原本還在觀望的商賈,見鎮國公親自坐鎮,章程也清晰明瞭,關稅也很合理,遠比偷偷摸摸、提心吊膽的走私要強,紛紛表示願意遵從新規,合法貿易。
市舶司的設立,讓東南沿海地區繁榮起來。
合法的海船開始有序地進出港口,碼頭上貨物堆積如山,人來人往,一派繁忙景象。
關稅收入穩定增加,不僅充實了國庫,也有力地支援了東南海防的建設和水師的維護。
沿海百姓多了許多裝卸、搬運、修補船隻、製作貿易品等相關的活計,生活也得到了改善。
李梵娘引種的薑黃,經過教習局醫官的反覆試驗,確認了其活血行氣、通經止痛的功效,開始小範圍的用於治療風濕痹痛,效果顯著。
而玉米的試種也獲得了成功,雖然冇能完全替代稻米,但它的耐旱高產的特性,在部分坡地得到了推廣,為糧食儲備提供了新的來源。
這些利民的東西,讓杜家在南方的聲望達到了新的高度。
百姓們稱頌鎮國公父子不僅是平倭的英雄,更是帶來富足的能臣。
李梵娘就更不必說了,醫仙娘孃的名號更是名聲大噪。
杜仁紹站在修繕好的市舶司衙門口,心中感慨萬千。
三年前,他和妻兒兒媳來這裡,麵對的是殘破的海防、肆虐的倭寇、腐敗的吏治。
三年後,這裡繁榮發展,百姓安居樂業。
“父親,第一批去暹羅的官商船隊三日後出發,這是貨物清單和人員名錄,請您過目。”杜振邦拿著一份文書走來。
杜仁紹接過文書,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安排得很妥當,振邦,這三年你長大了很多。”
杜振邦笑了笑,“都是父親教導有方,隻是……京中來信,陛下似乎有意召父親回京述職。”
杜振邦笑了笑,“都是父親教導有方,隻是……京中來信,陛下似乎有意召父親回京述職。”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思念之色,“說起來,離家三載,也不知姐姐和姐夫在京中如何了,姐姐她……”
“你姐好著呢!”杜仁紹打斷兒子的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日剛到的家書,你姐在信中說,她身子已有八個多月了,算算日子,再有個把月,老子就要當外公了!”
他說這話時,下巴不自覺地抬起,眼裡閃著光,可語氣裡又帶著點自家白菜被徹底拱熟了的滋味。
杜振邦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真的?姐姐有喜了?太好了!我要當舅舅了!”
他興奮地搓著手,在父親麵前走來走去,“不知是個小外甥還是小外甥女?姐夫肯定樂壞了吧!爹,咱們是不是該備份厚禮……”
“你少打岔!”杜仁紹手一揮,打斷了兒子的絮叨。
他一臉嫌棄的看著杜振邦,壓低了聲音,帶著戲謔和催促。
“老子問你的是這個嗎?臭小子!彆光顧著說你姐!你呢?你媳婦兒呢?”
他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捅了一下杜振邦,眼神往不遠處正在和女醫官覈對藥材清單的王婧那邊瞟了瞟。
“你姐這都快生了!你這當弟弟的,成親也三年了,整天就知道跟著我泡在軍營、市舶司!啥時候讓我和你娘也抱上孫子?嗯?”
杜振邦被老爹突如其來的催生弄得措手不及,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他下意識地也朝王婧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她不看這邊,鬆了口氣。
“爹!您……您這說的什麼話!”他難得地結巴起來,眼神躲閃,“這…這…孩子的事,得看緣分…急…急不得的!再說,眼下東南事務千頭萬緒,我…我哪有心思想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