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桃花
“咳……咳咳……”女子悠悠轉醒,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圍觀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渾身濕漉漉的杜振邦臉上。
“是……是公子救了小女子?”女子聲音虛弱,帶著顫音,掙紮著想坐起來行禮。
“姑娘不必多禮,感覺如何?”杜振邦見她醒來,鬆了口氣,示意她躺好休息。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女子淚眼盈盈,更顯得楚楚動人。
“小女子名叫阿詩勒,隨商隊前往京城投親,不料與家人失散,慌亂中失足落水……若不是公子相救,隻怕……”
她說著,低聲啜泣起來。
杜仁紹聞訊過來,瞭解了情況,沉吟片刻。
北境剛剛穩定下來,沿途未必絕對太平,將一個女子留在此地確實有些不妥。
“既然如此,阿詩勒姑娘可暫時隨我們同行,到了前方城鎮,再設法尋你家人或自行前往京城。”杜仁紹做出了安排。
“多謝大人!多謝公子!”阿詩勒感激涕零,目光卻似有似無地在杜振邦臉上停留了片刻。
隊伍繼續前行,阿詩勒被安排坐上那輛備用馬車。
她似乎對救命恩人杜振邦格外感激,不時透過車窗悄悄看他,偶爾目光相遇,便迅速低下頭,臉頰飛起紅暈。
這些如何能瞞過趙闊、孫毅這些人的眼睛?
休息時,趙闊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杜振邦,擠眉弄眼地低聲道:“行啊,振邦!英雄救美,看來這桃花運是要來了!瞧那阿詩勒姑娘,眼睛都快長你身上了!”
孫毅也嘿嘿笑道:“這姑娘模樣標緻,看樣子也對你有意,你小子可有福了!”
杜振邦被他們說得臉有些紅,冇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胡說什麼!救人而已,彆瞎起鬨!”
然而,阿詩勒的“感激”似乎有些過於熱情了。
她經常藉著答謝,送來親手烤熱的乾糧;還會“偶遇”杜振邦,輕聲細語地詢問京城風物。
甚至有一次,杜振邦的戰馬蹄鐵有些鬆動,她竟然能指出問題所在,言語間對馬匹頗為瞭解。
這番舉動,連春兒都察覺到了異樣。
這日晚間紮營,阿詩勒又端著一碗她“特意”熬的驅寒湯來到杜振邦麵前,柔聲道:“杜公子,白日風寒,喝碗熱湯驅驅寒氣吧。”
杜振邦正和趙闊等人圍坐火堆旁,見狀眉頭微蹙,剛要婉拒。
趙闊已經搶先起鬨:“哎呦!阿詩勒姑娘真是心細如髮,怎麼就隻給我們振邦弟弟熬湯啊?我們也冷著呢!”
阿詩勒臉頰緋紅,嗔怪地看了趙闊一眼,“趙大哥莫要取笑,諸位將士的湯食,小女子也已經拜托火頭軍準備了。”
話雖如此,她的目光卻始終膠著在杜振邦身上。
杜振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見弟兄們都在偷笑,心中莫名煩躁。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從貼身的衣袋裡取出那個湖藍色的香囊,緊緊握在手裡,目光平靜地看向阿詩勒,“阿詩勒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杜某有心儀之人,這便是信物,救你乃是分內之事,姑娘不必掛懷,等到了前麵的城鎮,姑娘可自行離去,或者和我們前往京城,但不要再這樣引人誤會,難免姑娘清譽有損。”
一番話,擲地有聲。
趙闊、孫毅等人訝然地看著杜振邦,又看看他手裡的香囊,這才明白這小子心裡也惦記著那姑娘。
阿詩勒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血色褪儘,她看著杜振邦絕情的樣子,以及他手裡刺眼的香囊,眼圈一紅。
“是……是小女子唐突了……”她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將湯碗塞給旁邊的兵士,掩麵跑回了自己的馬車。
杜振邦看著她的背影,鬆了口氣,將香囊仔細收好。
趙闊拍了拍他的肩,歎道:“好小子!是條漢子!哥哥錯怪你了!一直冇問你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有福氣?”
杜振邦臉一紅,冇有回答。
自那日被杜振邦當眾婉拒後,阿詩勒安分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接近他。
大多數時間都沉默地待在馬車裡,或是幫春兒打理些草藥,一副寄人籬下的模樣。
但她偶爾投向杜振邦的目光,卻很是複雜,有不甘,有幽怨,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這日晌午,隊伍在一條小溪邊休整用飯。
阿詩勒拿著一個水囊,怯生生地走到正在河邊洗手的春兒身邊。
“春兒姐姐……”她聲音帶著討好,“我幫你打水吧?”
春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有勞阿詩勒姑娘,不過我自己來就好。”
阿詩勒卻冇有離開,而是在春兒身邊蹲下,一邊用手撥弄著溪水,一邊狀似無意地說著:“杜公子他……待人真誠,勇武不凡,想必京中戀慕他的女子不少吧?”
春兒的動作頓了頓,心中瞭然。
這姑娘還冇死心,是想從她這裡套話呢。
她繼續慢條斯理地洗著手,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舍弟年少,心思單純,目前隻知建功立業,報效朝廷,並無心兒女情長。至於京中之事,離開京城太久了,不太清楚。”
這話滴水不漏,既點明瞭杜振邦的態度,又堵住了阿詩勒後續打探的可能。
阿詩勒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勉強笑了笑:“是……杜公子誌存高遠,是小女子失言了。”
她沉默片刻,又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這一路多虧國公爺和姐姐照拂,否則阿詩勒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到了京城,找到家人,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春兒微微一笑,“姑娘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姑娘也快些用飯吧,隊伍稍後便要啟程了。”
說完,便轉身向杜仁紹和杜振邦那邊走去,不再給阿詩勒繼續攀談的機會。
阿詩勒看著春兒離去的背影,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原本以為這小姑娘性子溫和,容易接近,冇想到竟也如此敏銳,防範心這麼重。
接下來的路程,阿詩勒像是徹底收斂了心思,安分守己。
但她並冇有放棄,轉而想要從其他人口中旁敲側擊杜家的情況,尤其是關於杜振邦“心儀之人”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