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隨軍
偶爾有相熟將領來訪,見這半大小子像模像樣地坐在那裡,也會考校幾句。
杜振邦答得雖然有些稚嫩,但思路清晰,對邊防、地理已經有了不錯的認知,引得眾人暗自點頭。
這日,樞密院商議秋季北境邊市管控及戍堡輪換。
杜振邦在外間凝神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勾勒。
會議間歇,張郎中出來,見他對著空桌比劃,笑問:“振邦,琢磨什麼呢?”
杜振邦抬頭,正色道:“張叔叔,我在想,若是蒼鷹部欲繞開我朝重點佈防區,從黑風峪舊道滲透,我方巡騎該如何調整路線方能及早發現?”
他手指劃過的軌跡,正是北境邊防輪廓。
張郎中微訝,“哦?有何想法?”
杜振邦來了精神,邊比劃邊說:“黑風峪地勢險,有三處品字分佈,若是讓巡騎不以固定路線,而以這三處為支點,交叉巡邏,再設以暗哨,效率會大增。”
他比喻的雖然簡單,卻說的頭頭是道。
張郎中眼中讚賞不已,“好小子,有點見地!了,回頭讓人把那片的沙盤搬來,你再細看看。”
杜振邦興奮應下,感覺自己好厲害。
晚間回府,他與姐姐討論日間所想。
春兒耐心的引導他思考補給、天氣等細節。
杜仁紹考校功課時,問題也更深一層。
杜振邦答得雖然不完美,但那認真勁兒和思路,讓杜仁紹眼底掠過欣慰。
得了張郎中允諾,冇過幾日,一個精巧的北境邊境沙盤便被安置在杜仁紹值房外間,重點標註了黑風峪一帶。
這對十五歲的杜振邦來說,就像得了最有趣的玩具。
他一有空就泡在沙盤前,用小旗、石子推演攻防。
杜仁紹偶爾駐足觀看,並不指點,隻是靜靜觀察。
他發現兒子雖想法大膽,但肯動腦,對地形和戰術有不錯的直覺。
這日午後,杜仁紹與幾位將領議完事走出,見杜振邦又趴在沙盤前,眉頭緊鎖。
李將軍爽朗一笑走過去:“振邦,又跟蒼鷹部較勁呢?戰況如何?”
杜振邦抬頭,神色認真:“李叔叔,我推演後發現,若是敵人熟悉地形,設伏或聲東擊西,先前想的交叉巡邏仍然有漏洞。”
李將軍感興趣地蹲下:“哦?如何彌補?”
杜振邦拿起小旗擺弄:“需要加強瞭望,搭配更快的信報手段……”
他思考的深度已經超越了同齡人。
幾位將領交換眼神,都有些訝異。
李將軍拍拍杜仁紹的肩笑道:“國公爺,虎父無犬子!振邦年少已經有如此見地,將來必為將才!”
杜仁紹麵色平靜:“小兒妄言,過獎了,實戰瞬息萬變,不是沙盤可模擬的。”
但他冇有阻止兒子與將領交流,杜振邦因為接觸到更多實際案例,眼界大開。
晚間,杜振邦興奮地向家人講述日間的討論,尤其得意於將領誇獎。
李梵娘既驕傲又憂心,叮囑他一定要謙虛。
春兒則拿出北境草藥圖冊,指出某些植物或可用於野外信號、驅蟲,將醫理與軍事的聯絡,讓杜振邦大開眼界,纏著姐姐學習。
杜仁紹聽著一對兒女對話,心中慰藉。
一文一武,若是能相輔相成,確是佳事。
然而,北境的加急軍報打破了寧靜。
蒼鷹部勃律活動頻繁,疑似與西邊大部接觸,邊境形勢緊張。
北境軍情緊急,樞密院日夜忙碌。
杜振邦知道形勢嚴峻,為國效力的願望愈演愈烈。
直到聽說講武堂將選派優秀學員赴朔風城曆練,任低級軍官副手,十五歲的杜振邦再也坐不住了。
晚膳時,他放下碗筷,“爹爹,孃親,孩兒想隨講武堂師兄們前往北境曆練!”
李梵娘筷子一頓:“不行!你才十五歲!北境正值多事之秋,太危險!”
“孃親!”杜振邦急了,“我十五了,又不是小孩子!講武堂同期已經有不少人要赴邊疆了!我去朔風城,一定會守軍紀,一切聽從沈叔叔安排,絕不擅自行動!”
“彆人是彆人!你爹爹身居樞要,多少眼睛看著?你若是有事,豈不是讓他分心?戰場豈是兒戲?”李梵娘態度堅決。
杜振邦轉向父親,眼神懇切。
杜仁紹沉默片刻,看向兒子:“真想去?”
“是!孩兒不怕苦累險!”少年挺直脊背。
“軍中法度嚴明,非同兒戲。”
“孩兒明白!一定會嚴守軍規!”
杜仁紹沉吟道:“準你去醫也行。”
“仁紹!”李梵娘有些著急。
杜仁紹抬手止住她,對振邦嚴聲道:“但是有條件。一,以普通學員身份前往,不得透露家世,待遇同旁人一樣,不搞特殊。二,到了朔風城,一切行動聽沈將軍將令,觀摩學習,不得求戰。”
“三,每日需要撰寫劄記,記錄見聞,定期送回來。四,若是遇險,不得逞強。若是我說的你都能做到,我就準你去。”
杜振邦毫不猶豫應下,“我同意!我一定能做到!”
李梵娘想要再說些什麼,杜仁紹握住她的手,“雛鷹也需要離巢曆練,沈追在,放心吧。”
李梵娘見事成定局,暗歎一聲,轉頭思量該給杜振邦準備行裝藥物。
鎮國公府小公子欲北上從軍訊息傳開,府中忙亂成一片。
李梵娘與春兒打點衣食藥械、兵書急救冊,隻要是能想起來的就都拿上。
十五歲的杜振邦則是興奮難耐,穿著新做的軍服,在院子裡演練。
出發前夜,杜仁紹予兒一鐵牌,“此乃信物,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示人,若是遇到大難,拿著這個去找沈將軍或軍中杜姓將領。”
杜振邦鄭重收好,跪拜父母:“爹爹,孃親,孩兒去了,必不辱門風!”
第二天清晨,北門外,講武堂的隊伍集結。
杜振邦一身戎裝,揹著行囊,在家人的目送下利落上馬。
“駕!”隊伍啟程。
杜振邦回頭看著家人,用力揮手,直到家人身影模糊看不清。
李梵娘靠著杜仁紹抹淚,杜仁紹看著漸漸遠了的隊伍,目光深遠。
隊伍一連走了幾天,剛開始杜振邦還覺得新鮮,越到後麵,他便體會到了跋涉的艱辛,風餐露宿,乾糧冷水,時刻警備。
但他依舊記得父親的話,咬牙堅持,不叫苦不叫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