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爭議
杜仁紹起身,剛走到書房門口,樞密院的心腹屬官就快步走進來,低聲道:“國公爺,宮中急召,陛下請您即刻入宮議事。”
“可知何事?”杜仁紹一邊示意侍從備馬更衣,一邊沉聲問。
屬官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似乎是……漕運和邊貿新政的章程,戶部錢侍郎和幾位禦史聯名上了摺子,言辭激烈,另外……暗衛那邊似乎有關於‘那條線’的新動向。”
杜仁紹眼神一凝,點了點頭,“備車,即刻入宮。”
紫宸殿偏殿內,李睿端坐禦案後,麵色沉靜,指尖無意識敲桌案的動作顯示出他心緒不寧。
下首站著內閣首輔周正卿、戶部尚書,以及麵色激動的錢侍郎等人。
見杜仁紹進來,剛一行完禮,李睿直接切入主題:“杜卿來了,今日朝議,關於漕運改製、擴大邊貿的新章程,爭議不小。”
“錢愛卿,你將顧慮再說與鎮國公聽聽。”
錢侍郎上前一步,語氣不怎麼好,“回國公爺,下官並不是反對新政,然漕運牽涉數十萬漕工、沿途州縣生計,驟然改製,引入商賈,恐怕會生亂子!”
“邊境貿易雖然好,但北境纔剛剛穩定下來,狄戎之心難測,大規模開放,若是被奸商利用,資敵牟利,引狼入室,後果將不堪設想,這不是臣一人的看法,乃是眾多同僚所擔憂的!”
另一位禦史也附和道:“陛下,鎮國公新政或過於急切,且不說北境,東南漕運乃是國脈所繫,一旦有失,動搖國本啊!”
杜仁紹靜靜聽著,待幾人說完,才緩緩開口:“錢侍郎、王禦史所擔憂的也不是冇有理。然而,弊病都顯現出來了,不改隻會越積累越嚴重。”
“趙元亮的案子,正說明舊的製度漏洞百出,容易滋生蠹蟲。新政不是直接廢棄掉舊的製度,而是立規矩、明法度、增加它的效能。”
他轉向李睿:“陛下,漕運改製,並不是棄用漕工,而是優化流程、清楚責權、引入監督,使漕糧運輸更高效、損耗更低,最終受益者仍是朝廷和百姓。”
“邊貿開放,也不是不管控,加強巡檢、明確禁運物資清單,讓它在陽光下運行,利國利民,也可以牽製住狄戎,使他們依賴於我朝的物資,反而可促進邊境長久的安寧。”
周正卿此時也開口道:“老臣以為,鎮國公所言也不是冇有道理,但天下事,因噎廢食不可取。關鍵在於施行之策是否周密,監管是否得力。”
李睿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新政的事情朕意已決,具體細則確實需反覆推敲,務必穩妥。”
“杜卿,新政章程由你主導,與戶部、工部、兵部再詳議,務必考慮周全,將可能出現的弊端及應對之策,一一列明,再行頒示。”
“臣遵旨。”杜仁紹躬身領命。
他知道這是陛下在為他爭取時間,也是平衡朝中勢力。
待錢侍郎等人告退後,殿內隻剩下李睿、杜仁紹和侍立一旁的常恩。
李睿示意常恩將一份密報遞給杜仁紹:“仁紹,看看這個。”
杜仁紹接過,快速瀏覽,眉頭漸漸鎖緊。
密報來自影煞,內容顯示,近期一些原本與趙元亮案有牽連,但證據不足冇能動的官員,以及幾個在漕運和邊貿上有利益的世家,私下往來頻繁。
更關鍵的是,暗衛發現之前追蹤“玄圭”上線的線索,在追到東南沿海時,突然變得模糊不清,對方似乎有所警覺,活動變得更加隱蔽了。
“他們嗅到味道了。”杜仁紹放下密報,沉聲道。
李睿冷笑一聲:“樹欲靜而風不止,趙元亮倒了,但他們背後的利益網還在,新的政策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有人坐不住了。玄圭及他的上線,恐怕也脫不了乾係。”
“陛下的意思是?”
“新政必須推行,這是定國安邦的大計,不容退縮,但玄圭這條線……”李睿指尖敲了敲桌麵,“對方既然已經警覺,強追恐怕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反噬,乾擾新政的頒佈和實施。”
“不如暫緩明麵上的追查,將重心放在鞏固北境成果、穩妥推行新政上,待我們根基更穩,對方以為風頭過去,或許會再露出馬腳。”
杜仁紹點了點頭,“陛下聖明,眼下確實應該以鞏固為主,新政若是成功,國力增強,吏治清明,屆時再清理這些魑魅魍魎,方能事半功倍。”
“嗯,”李睿頷首,“此事你知朕知即可,暗衛那邊,朕會吩咐影煞重點監控那幾個跳得最歡的官員和世家,尤其是與東南海運、鹽鐵有關的。”
“朝堂上的新政爭論,你妥善應對,既要堅持原則,也要懂得迂迴,必要時,可借周正卿等人的力。”
“臣明白。”
離開紫宸殿,杜仁紹心情略顯沉重。
回到府中,已經是午後。
李梵娘和春兒正在花廳翻閱醫書,討論著什麼。
見他回來,李梵娘起身迎上,遞過一杯溫茶,“朝中的事忙完了?可用過午膳了?”
杜仁紹接過茶,搖了搖頭,在妻女身邊坐下,將朝中的爭議和陛下的決斷簡要說了,略去了部分細節,隻說新政推行恐怕會有波折。
春兒安靜地聽著,忽然開口:“爹爹,漕運和邊貿關乎民生根本,女兒在北境見過,一條安全的商路,一口安穩的飯吃,對於邊民何等重要,那些反對者是真的擔心民生,還是……”
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眼神已經表明瞭一切。
杜仁紹欣慰地看著女兒:“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為政者需要辨明忠奸,權衡利弊。有人為公,有人為私,利益所在,紛爭難免,重要的是守住本心,為民請命。”
李梵娘輕聲道:“萬事開頭難,但既然方向是對的,便不要害怕,家中一切有我,你無需掛念,專心朝政便是了。”
接下來的日子,杜仁紹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新政策的製定中。
他深知隻有把根基打牢,纔能有效應對後續可能出現的問題。
在樞密院和相關部門連日磋商下,一份更詳實、考慮更周全的《漕運新規定》與《邊貿管理條例》草案成型。
草案不僅明確了新的運行模式、監督機製和獎懲條例,還特意增加了對原有的漕工安置、邊民參與的保障條款,用來安撫人心,減少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