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返京(二)
這“縣主”封號,通常隻授予皇室宗女或功勳卓著的功臣之女,春兒獲此殊榮,可見聖心。
“臣女謝主隆恩!陛下厚愛,臣女惶恐,我一定繼續努力,不負陛下期望!”春兒再次跪拜謝恩,舉止得體,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杜仁紹站在一旁,看著女兒從容應對皇帝,接受重賞而不露驕,心中滿是驕傲。
這是他閨女!
賞賜完畢,李睿知道他們一家人都想的緊,並冇有多留,勉勵了幾句便讓杜仁紹帶著春兒先退下。
一出宮門,早就等在外麵的鎮國公府馬車立刻迎了上來。
杜仁紹看著女兒,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回家吧,你娘等你許久了。”
馬車疾馳回府,府門大開,李梵娘帶著振邦,以及全府仆役,早就等在了門口。
車剛停穩,李梵娘便快步上前,當她看到瘦了許多的女兒,眼淚瞬間決堤。
“娘!”春兒喚了一聲,撲進母親懷中。
李梵娘緊緊抱住她,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一遍遍摩挲著她的頭髮她的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瘦了,也黑了……我的春兒受苦了……”
杜振邦也擠過來,抱著姐姐的腿:“姐姐!你可算回來了!振邦想死你了!”
春兒蹲下身,將弟弟摟住,眼淚終於肆無忌憚地流下來:“姐姐也想振邦,想爹爹孃親。”
府中上下,見小姐平安歸來,又獲得了聖寵,一片喜氣洋洋。
杜仁紹吩咐下去,今晚設家宴為小姐接風洗塵。
晚膳時候,餐桌上擺滿了春兒愛吃的菜肴。
席間,春兒細細講述著北境見聞,如何治病救人,如何與狄戎百姓相處,如何應對勃律和疫情。
她略去了其中的凶險,隻挑些有趣或令人感慨的事說,但杜仁紹和李梵娘何怎能聽不出其中的艱辛?
李梵娘不停給女兒夾菜,心疼不已。
杜仁紹則默默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關鍵處,眼中滿是讚賞。
“爹爹,孃親,”春兒放下筷子,神色認真,“此次北行,女兒知道天下之大,百姓之艱難,也知道我所學的尚淺。女兒日後能否多去教習局幫忙,或者隨孃親多去民間義診?女兒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杜仁紹與李梵娘對視一眼。
“好,”杜仁紹頷首,“隻要是你想做的,於國於民有益的,爹爹和孃親都支援你。”
“謝謝爹爹,謝謝孃親!”
晚膳後,一家人又去了花廳用茶。
比起北境夜風的凜冽,京城的秋夜顯得格外寧靜溫馨。
振邦到底年紀小,興奮勁兒過去,便有些困了,靠在春兒身邊打起了哈欠,卻還強撐著要聽姐姐說話,腦袋一點一點的。
春兒見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他的背,就像小時候孃親哄她睡覺那樣。
不一會兒,杜振邦便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乳母輕手輕腳地上前,想將小公子抱回房去。
春兒卻微微搖頭,“讓他再睡會兒吧,我抱著就好。”
這次在北境,她見過太多失去親人的悲痛,現在能抱著弟弟,聽著父母在身旁嘮叨,隻覺得這是世間最幸福的事情了。
李梵娘示意侍女取來一張薄毯,輕輕蓋在小傢夥身上。
杜仁紹靜靜看著這一幕,目光柔和。
他品了一口茶,“春兒,北境與京中大不相同,於你而言,最大的感觸是什麼?”
他想聽聽女兒最真實的想法。
春兒抬起頭,沉思片刻,“回爹爹,女兒最大的感觸……是生存二字的分量。”
“在京中,我們習詩書、明禮儀,所求多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大道理。但在北境,無論是戍邊的將士,還是逐水草而居的牧民,他們每日麵對的是如何活下去。”
“一場風雪,一次疫病,甚至一次爭搶水草的小衝突,都可能奪走性命。”
“女兒以前讀民惟邦本,隻知其意,如今才真切體會到,這‘本’是饑時要食,寒時要衣,病時要醫的活生生的人。”
“醫術可以治病救人,但唯有邊境安寧、食物充實,才能讓他們真正安居樂業,爹爹和邊疆將士們守護的,正是這最根本的生存。”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女兒也見識了人心的複雜,勃律那樣視人命如草芥者、常醫官、沈叔叔,還有那些在疫病中互相扶持的普通兵民和牧民,他們或許渺小,卻依舊不放棄。”
“女兒覺得,將來若是行醫濟世,不僅要治病,更要懂得這世間的人情冷暖。”
杜仁紹與李梵娘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歎。
“你能有此見地甚好,”杜仁紹頷首,“見天地,見眾生,而後方能見自己,不虛此行。”
李梵娘握住女兒的手,柔聲道:“你能平安歸來,孃親比什麼都高興,日後你想去教習局,或者是隨孃親去義診,都依你。”
“隻是切記,無論走多遠,家永遠是你的底氣,凡事量力而行,不要要讓爹孃牽掛過甚。”
“女兒謹記爹孃教誨。”春兒鄭重點頭。
又閒聊了一會兒北境的風土人情,見夜色已深,杜仁紹起身,“好了,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明日不必早起,睡個懶覺,你孃親自下廚,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棗泥山藥糕和蟹黃羹。”
春兒滿眼笑意,“謝謝爹爹,謝謝孃親!”
乳母這才上前,小心地從春兒懷中接過熟睡的杜振邦。
春兒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起身送父母出院門。
看著父母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春兒才轉身回到自己的閨閣。
屋內的陳設依舊和以前一樣,彷彿她從來冇有離開過。
侍女早就備好了熱水和乾淨衣物。
沐浴更衣後,褪去一路風塵,坐在梳妝檯前,任由貼身侍女為她梳理長髮。
鏡中的少女,眉宇間褪去了幾分稚氣,多了些許曆經世事的沉靜。
翌日清晨, 春兒難得睡到自然醒。
空氣中瀰漫著棗泥山藥糕的甜香和蟹黃羹的味道。
李梵孃親自下廚張羅了一桌精緻的早飯。
“慢點吃,灶上還溫著牛乳茶。”
杜仁紹坐在主位,飯還冇吃幾口,前院便隱隱傳來的馬蹄聲和通報聲。
杜仁紹放下筷子,對李梵娘遞過一個眼神,李梵娘會意,輕輕拍了拍春兒的手背,“你爹爹有公務,我們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