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的想法
“無妨,在其位謀其政,好在京城不比北境,無性命之憂,你我夫妻也能一直陪伴,倒是你,教習局獨立,擔子也不輕。”
“嗯,”李梵娘點頭,“其實還好。”
馬車駛回鎮國公府。
府門大開,春兒和振邦早就等下了門口。
看到父母回來,兩個孩子飛奔上前。
“爹爹!孃親!宮裡的賞賜都送來了,堆滿了半個庫房!”振邦興奮地嚷嚷。
春兒看著父母臉色,“爹孃累了吧?熱水和飯菜都備好了。”
看著兒女關切的模樣,杜仁紹和李梵娘相視一笑。
接下來的半月,他謝絕了一切不必要的應酬,每日不是陪著李梵娘在書房整理醫案、商討教習局的發展規劃,就是指導春兒習武、檢查振邦的功課。
或是帶著一家四口去京郊彆院小住,享受難得的田園之樂。
王猛和蘇婉也常帶著王婧過來串門。
王婧如今出落得越發秀氣文靜,與春兒成了好友,對杜振邦也格外照顧,兩個孩子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大人們看著,心中也自有計較,隻是誰也不點破。
這段時間裡,春兒的變化尤為明顯。
她尤其愛聽父親講述北境的風土人情、山川險隘,以及軍中的事情。
她會追問草原部落的習俗,關心傷員救治的細節,甚至對父親提到的黑水沼澤的地形氣候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這日,杜仁紹帶著一家人去了京郊的皇家彆院小住。
晚膳後,振邦玩累了,由乳母帶著早早睡下。
杜仁紹與李梵娘在月下對弈,春兒則安靜地坐在一旁觀棋,不時為父母添上熱茶。
棋局結束,杜仁紹因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不由得笑起來,“夫人的棋藝越發精進了,為夫甘拜下風。”
李梵娘莞爾:“是你心不靜,總想著去樞密院報到的事吧?”
杜仁紹也不否認,笑道:“知我者,夫人也。”他轉頭看向安靜的女兒,“春兒今日怎麼這麼安靜?是有什麼心事?”
春兒抬起頭,月光灑在她臉上,眼眸亮晶晶的。
她猶豫片刻,輕聲道:“爹爹,孃親,女兒……女兒聽了你們說的北境之事,心中甚是嚮往。”
李梵娘執棋的手微微一頓,與杜仁紹交換了一個眼神,“哦?春兒嚮往北境什麼?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壯闊,還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悠然?”
春兒搖搖頭,神情認真:“不全是,女兒嚮往的是爹爹和孃親在那裡做的事情。爹爹守護疆土,孃親救死扶傷。”
“女兒覺得那樣的日子,雖然艱辛,卻比困在這四方庭院中,隻知描眉畫鬢、針織女紅要有意義得多。”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有時女兒在想,難道女子的一生,便隻能如此了嗎?”
杜仁紹聞言,神色凝重起來。
他放下茶杯,“春兒,你有誌向,為父心中甚是安慰,我杜家的女兒本就不該是籠中之鳥。隻是北境苦寒,戰亂頻仍,並不是你想象中那般詩情畫意。”
“你孃親這次去,都是曆經艱險,幾度生死,為父不希望你再去涉險。”
李梵娘輕輕按住杜仁紹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拉過春兒的手,柔聲問道:“春兒,告訴孃親,你所謂的有意義,究竟是何模樣?是像孃親一樣行醫濟世,還是像你爹爹一樣執掌千軍?或者…你還有其他想法?”
春兒蹙眉思索了良久,目光堅定的看向李梵娘,“女兒也不知道具體該如何,隻是覺得女子也有女子的擔當,女兒不想隻做依附於父兄夫君的藤蔓,也想和爹爹孃親一樣,能憑藉自己的能力,做些於國於民有益的事情。”
“或許……不是直接上陣殺敵,但也可以像孃親一樣,用醫術幫助更多的人?女兒隻是心中有種衝動,想去看看更廣闊的天地,想做些不一樣的事情。”
她的話說的雖然有些淩亂,卻透著不容忽視的熱切與真誠。
李梵娘凝視著女兒,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對女兒成長的欣慰,也有對她前路的擔憂。
她輕輕將春兒攬入懷中,“孃親明白了,你有這樣的想法甚好。了,隻是世間的路有千萬條,未必非要仿效爹孃。”
“你還小,未來有無限可能,眼下最要緊的是好好讀書明理,無論將來選擇哪條路,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至於具體如何去做,我們可以慢慢想,可好?”
春兒依偎在母親懷裡,用力點了點頭:“嗯!女兒聽孃親的,女兒會好好用功,絕不辜負爹爹孃親的期望。”
杜仁紹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深知女兒骨子裡是與自己一樣的不屈。
他沉聲道:“春兒,記住你今日說的話,我杜家世代忠良,無論男女都以家國天下為重,你若真有誌向,為父絕對不會阻攔你。”
“但前提是你必須擁有足以匹配這份誌向的能力與心性,前路漫漫,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需要有足夠的準備。”
“女兒明白!”春兒抬起頭。
休沐結束,杜仁紹正式去樞密院上任。
杜仁紹每日早出晚歸,樞密院事務繁雜,軍製改革、將領考評、邊鎮防務……讓他時常忙到深夜。
李梵娘則開始著手籌劃將北境成功的醫學方案推廣到全國各州府,同樣也不清閒。
春兒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
她不再滿足於閨閣中的詩詞女紅,除了完成母親安排的醫書閱讀和藥理辨識功課外,她主動向父親請求允許她繼續練習騎射,甚至提出想學習一些簡單的兵法。
杜仁紹在考察了她的決心和體能後,請了一位人品端方的老軍官,每隔幾日便來府中教導春兒騎術和基礎武藝,並給她講解一些淺顯的軍陣常識。
這一日,李梵娘從教習局回來,路過花園,恰見看到春兒一身利落的騎射裝束,正在老軍官的指導下,在校場上一遍遍地練習著騎射。
她挽弓的姿勢還有些稚嫩,但眼神專注,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得擦。
箭雖然冇射中靶心,卻也穩穩釘在了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