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策略
杜仁紹軍務繁忙,時常徹夜不眠,與將領們推演戰術,巡查防務。
但無論多晚,他都會到李梵娘所的小院裡待一會兒。
有時隻是靜靜看她一眼,確認她安好;有時正好趕上她吃飯,便陪她一起吃頓飯。
他們之間彷彿形成了一種默契。
絕口不提之前的爭執,杜仁紹再也不說讓她離開,李梵娘也嚴格遵守承諾,不亂跑。
他們的話題大多是圍繞戰事和傷員情況,一起討論著對策。
“今日北門斥候與敵人遊騎遭遇襲擊,傷亡不大,多是箭傷和摔傷,已送傷兵營。”杜仁紹揉著眉心,聲音沙啞。
“嗯,我知曉了,箭傷都已經處理了,用了新配的消炎生肌散,效果尚可,隻是天氣嚴寒,傷口癒合慢,需格外注意防凍。”李梵娘遞上一杯熱茶。
“兀朮主力仍然在野狼穀按兵不動,像是在試探什麼,也像是在等什麼。”杜仁紹接過茶杯。
“等待補給?或是……還有其他更陰險的招數?”李梵娘蹙眉,“我讓常老他們近日格外注意飲食水源,也備了些常用的解毒藥材。”
“你思慮周全。”杜仁紹看著她眼下的青黑,“你也彆太勞累。”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兀朮顯然並不打算給朔風城太多時間休息。
這日深夜,朔風城北麵突然火光沖天,黑狼部落髮動了繼投毒事件後最猛烈的一次夜襲。
“敵襲——!北門告急!”呼喊聲劃破夜空。
杜仁紹瞬間從榻上躍起,抓過佩劍和鎧甲就往外衝,李梵娘也被驚醒,跟著衝到門口。
“待在院裡,哪裡都不準去!”杜仁紹回頭,厲聲命令。
“我知道!你小心!”李梵娘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擔憂的看著他。
杜仁紹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融入夜色,奔向呼聲最大的北城樓。
李梵娘站在院中,能清晰地聽到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和投石機砸中城牆的悶響。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氣。
她立刻對聞聲趕來的韓嬤嬤和孫醫女道:“嬤嬤,孫姐姐,速去傷兵營準備,今夜傷員必定增多,將所有金瘡藥、止血散、麻沸散全部備好!熱水、繃帶務必充足!”
“是!夫人!”兩人也知道情況緊急,立刻行動起來。
李梵娘回屋換了一身利落的衣服,將重要的急救藥品和銀針準備好。
這一夜,朔風城北門經曆了開戰以來最慘烈的攻防戰,他們架起雲梯,瘋狂攻城。
箭矢也如雨點般傾瀉,燃燒的巨石不斷砸向城頭。
杜仁紹親自去一線指揮,甲冑上沾滿了血汙和煙塵,命令弓箭手分段射擊,滾木礌石精準投放,士兵們用生命堵住每一個被打開的缺口。
沈追、王猛等人更是身先士卒,在城頭與攀爬上來的敵軍浴血搏殺。
戰鬥從午夜一直持續到天際泛白。
當第一縷晨光照亮滿目瘡痍的城牆時,黑狼部落的攻勢終於退去,留下了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和殘破的攻城器械。
朔風城守住了,但代價慘重。
傷兵營人滿為患,呻吟聲、呼喊聲此起彼伏。
重傷員被源源不斷地抬進來,鮮血染紅了地麵。
李梵娘和所有醫官都投入了緊張的救治中,斷肢、穿透傷、燒傷、砸傷……各種慘烈的傷勢都有。
李梵娘穿梭在傷員之間,清創、止血、縫合、正骨,動作快而穩,她的冷靜和專業極大地穩定了人心。
杜仁紹處理完城防事宜,第一時間趕到傷兵營。
他臉上帶著疲憊和硝煙的痕跡,鎧甲上凝固的血跡呈暗紅色。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忙碌的熟悉身影,她額發被汗水打濕,粘在臉上。
他冇有打擾她,隻是默默地站在不遠處,看著她救治傷員,安撫傷兵。
看著她因為成功救回一個重傷員而露出笑容,看著她麵對迴天乏術者時眼中閃過的痛惜。
這一刻,杜仁紹心中最後的那點怨氣,終於煙消雲散。
他不得不承認,她的選擇是對的。
她屬於這裡,她不僅是朔風城的“醫仙”,也是無數將士的守護神。
直到李梵娘處理完一個危重傷員,直起腰,輕輕捶打著後腰時,才察覺到杜仁紹的目光。
李梵娘對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無恙。
杜仁紹也輕輕頷首,轉身離開,他還有太多戰後事宜需要處理。
看著杜仁紹的背影,李梵娘輕輕籲了口氣。
“下一個!”她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到剛剛抬進來的傷員身上。
這一忙,便又是大半天。
直到午後,傷兵營最危險的一波傷員才基本處理完。
李梵娘幾乎累得脫力,靠在牆邊休息,韓嬤嬤趕緊遞上一碗米湯。
“夫人,您快歇歇,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麼熬啊。”韓嬤嬤看著李梵娘蒼白的臉色,心疼不已。
李梵娘搖搖頭,勉強喝了幾口米湯,胃裡才覺得有了些暖意。
“嬤嬤,我冇事,傷員的情況還要觀察,尤其是那幾個做了大手術的,千萬不能出現感染髮熱。”
“您放心,常醫官和孫醫女他們都盯著呢。”韓嬤嬤應道,又壓低聲音,“剛聽說國公爺回城主府議事去了,北門損毀嚴重,怕是要連夜搶修。”
李梵娘聞言,眉頭微蹙。
兀朮這次夜襲雖然被擊退,但也給朔風城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杜仁紹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與此同時,城主府內氣氛凝重。
杜仁紹卸下沾滿血汙的鎧甲,換上一身常服,眉宇間的厲色未減分毫。
沈追、王猛、常遠等將領齊聚一堂,牆上掛著標出敵我態勢的地圖。
“國公爺,北門垛口被砸毀三處,城門也有損傷,需要立刻加固。陣亡將士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兩百餘,輕傷不計。”常遠聲音沉痛地彙報著情況。
杜仁紹指尖點在地圖上朔風城北門的位置,“兀朮選擇北門強攻,並非偶然,北門外地勢相對開闊,利於騎兵動作。”
“昨日試探,今日強攻,下一步他很可能還會在此這裡做文章。”
沈追接過話,“末將已加派雙倍人手,嚴密監視野狼穀動向,另外根據俘虜的供詞,兀朮似乎在等一批重要的攻城器械,可能來自韃塔部落的支援。”
“韃塔……”杜仁紹沉吟,這無疑是個壞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