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親?
他頓時樂不可支,大手一揮,“嘿!俺閨女有眼光!這麼小就知道看俊小子了!瞧瞧,這倆娃娃,一個俊,一個乖,可不是天生一對嘛!”
“老子跟國公爺是過命的交情,這下一代,也得親上加親纔好!哈哈哈哈哈!”
他這話一出,眾人忍不住笑了。
蘇婉臊得滿臉通紅,嗔怪地用力捶了丈夫一下:“你個渾人!胡咧咧什麼!孩子還這麼小,也不怕人笑話!”她連忙上前想把女兒拉回來。
小王婧被父親的大嗓門嚇了一跳,縮回手,躲到快步走來的母親腿後,卻又忍不住探頭偷偷看搖籃裡的弟弟。
杜仁紹也被王猛這口無遮攔的話逗得大笑,他攬住身旁李梵孃的肩膀,低聲道:“這王猛,還是這般渾不吝。”
李梵娘也是哭笑不得,目光溫柔地落在搖籃中的兒子和那小女孩身上,心中莫名一動,泛起一絲柔軟。
她輕聲道:“童言無忌,孩子們若真有緣分,也是好事。”
宴席開始,觥籌交錯。
眾人憶起剛剛平息的崔泓之亂,感慨時局安定來之不易,紛紛向杜仁紹敬酒,感念他這段時間來的辛苦付出。
杜仁紹一一回敬,但是喝的並不多,言明他需要照顧夫人和兒子,眾人也表示理解。
席間話題多是圍繞孩子、家事。
滿月宴後,鎮國公府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杜振邦的成長,成了府裡最大的樂趣。
小傢夥一日一個模樣,眉眼越發舒展,繼承了父親杜仁紹的挺拔鼻梁和母親李梵孃的精緻唇形,白白胖胖,見人就笑,十分惹人憐愛。
春兒徹底成了弟控,每日從學堂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弟弟,把自己認為最好的小玩意兒——可能是新得的珠花,也可能是捨不得吃的糖塊,獻寶似的塞到弟弟的繈褓邊,儘管小振邦根本還不會玩。
李梵娘恢複好之後,就重新開始打理府內事務,偶爾也會指點教習局的醫官們處理一些疑難雜症,但已不再像從前那樣事事钜細的過問。
她的重心更多地放在了相夫教子上,杜仁紹也是,除非緊要軍務或陛下召見,他多數時間都留在府中,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天倫之樂。
王猛一家自此成了鎮國公府的常客。
每次王猛一家來,最有趣的便是小王婧和小振邦的互動。
王婧似乎對這個小弟弟有著天然的好感。
起初還有些膽怯,隻敢遠遠看著。
來的次數多了,便漸漸放開。
她會小心翼翼地趴在搖籃邊,學著大人的樣子,輕輕搖晃搖籃,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是蘇婉平時哄她睡覺時唱的。
小振邦也很喜歡這個小姐姐,每當王婧來時,他總是格外興奮,揮著小手小腳,咿咿呀呀地迴應。
有一回,王婧見乳母給振邦喂完奶拍嗝,便伸手輕輕摸弟弟的頭髮,動作輕得彷彿怕碰壞了似的。
李梵娘和蘇婉在一旁看著,相視而笑。
蘇婉輕聲道:“瞧婧兒,倒有幾分做姐姐的樣子了。”
李梵娘點頭,眼中滿是柔和:“振邦也喜歡她呢,瞧他笑得多開心。”
杜仁紹和王猛在一旁下棋,看到這一幕,王猛又忍不住得意:“俺就說嘛!俺閨女,天生就會疼人!國公爺,咱這親家,怕是跑不了咯!”
杜仁紹執子落定,笑道:“孩子還小,將來如何,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不過,若真能如你我這樣成為肝膽相照的知己,也是美事一樁。”
時光荏苒,轉眼杜振邦已能蹣跚學步,咿呀學語。
而王婧也出落得更加伶俐可愛,成了個小淑女。
她來府上時,會主動牽著搖搖晃晃的振邦在廊下學步,耐心十足,嘴裡還唸唸有詞:“弟弟,慢點,走穩當。”
小振邦則仰著頭,依賴地抓著姐姐的手,咯咯直笑。
這日傍晚,送走了王猛一家。
杜仁紹和李梵娘並肩站在廊下,看著乳母抱著已酣睡的振邦回房。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李梵娘靠在杜仁紹的肩上,“時間過得真快,”李梵娘輕聲道,“感覺振邦出生還是昨天的事,如今都會滿院子跑了。”
杜仁紹攬住妻子的肩膀,目光柔和地看著院內開始點亮的燈:“是啊,看他一天天長大,春兒也越來越懂事,我這心裡比打了勝仗還高興。”
“王猛今日又提那娃娃親的玩笑話,你莫要放在心上。”杜仁紹笑道。
李梵娘微微搖頭:“不會,王猛性情率真是好事。婧兒那孩子也確實招人喜歡,心地純善,對振邦是真心愛護。”
“孩子們若真有緣,我們自然樂見其成;若將來各有際遇,也是他們的福分,順其自然便好。”
“夫人通透,”杜仁紹點頭讚同,“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隻需為他們打好根基,教導他們明事理、辨是非就足矣了。”
夜色漸濃,廊下微風帶來花草的清香。
隨後數日,杜仁紹除了定時入宮點卯,處理一些必要的軍務公文,多數時間都留在府中陪伴妻兒。
他謹守臣子本分,深居簡出,謝絕了許多不必要的應酬。
時光如水。
自杜振邦滿月宴後,又過了數月,京畿之地已經入了金秋。
崔泓逆案帶來的影響已經平息。
該查辦的查辦,該流放的流放,空出來的官職,也選了一批資曆、能力、品性都經得起推敲的官員填補。
朝堂上下,經曆了一番洗練,雖然偶爾有新人需要磨合,但整體運轉反而比從前高效了不少。
這其中,以周正卿、孟岩等為代表的一批實乾派官員開始嶄露頭角。
他們在各自職位上兢兢業業,推行一係列旨在利民安邦的新政。
或是簡化稅賦流程,減輕百姓負擔;或是整頓漕運,保障糧道暢通;或是興修水利,防患於未然。
雖然不是石破天驚,卻也一點點清洗著前朝遺留的問題。
他並未如一些人所料,因平亂有功而權傾朝野,反而在局勢穩定後,主動交還了部分權利。
然而,這種退並冇有減弱他的影響力。
正因為他不戀權、不結黨、謹守人臣本分的態度,使他在文武百官心中的威望不降反升。
無論是與他交好的同僚,還是昔日中立的官員,乃至一些曾心存疑慮者,都不得不承認,杜仁紹是如今朝堂上當之無愧的定海神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