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京郊永豐染坊,實際上是為鬼穀門煉製劇毒、加工禁物之巢穴,繳獲毒藥無數,墨玉髓原料堆積如山,在南詔邊境人贓並獲!”
“落鷹澗,四十餘名死士截殺朝廷押要犯的隊伍,想要殺人滅口,銷燬罪證!”
李睿每說一句,崔泓的臉色就白一分,殿內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李睿的目光死死盯住崔泓,繼續厲聲道:“這批墨玉髓伴生有前朝記載的劇毒蝕心砂,溶於水,侵蝕五臟,更能作為藥引,煉製操控人心、引發大疫的毒!”
“崔泓!你處心積慮,蒐集這些毒物,意欲何為?是要禍亂宮廷,還是要荼毒天下蒼生?”
“轟——!”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太極殿內炸響。
操控人心!
引發大疫!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爭權了,而是謀逆!
是足以誅九族的大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崔泓身上,滿是震驚、恐懼和不可置信。
崔泓臉上的血色褪儘,他踉蹌後退一步,指著李睿,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捲宗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劍,將他所有的偽裝都擊得粉碎。
李睿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殿前侍衛何在?”
“在!”早已準備多時的殿前侍衛齊聲應著。
“將逆臣崔泓,給朕拿下!”
侍衛立刻上前,卸掉崔泓的梁冠,剝去他的朝服,用鐵鏈鎖住他的手腳。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崔泓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口中喃喃:“陛下……老臣冤枉……冤枉啊……”
但此刻,他的辯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李睿看也不看他,目光掃過那些剛纔還氣勢洶洶彈劾杜仁紹的官員,那些人早已嚇得體如篩糠,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凡與崔泓勾結者,一個都跑不了!趙無咎!”
“臣在!”趙無咎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他大步踏入殿內,身後跟著一隊殺氣騰騰的皇城司緹騎。
“按名單拿人!封鎖崔府及相關逆黨府邸,搜查罪證!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遵旨!”趙無咎手一揮,緹騎們立刻執行。
太極殿內,隻剩下崔泓絕望的哀嚎、官員們驚恐的抽氣聲。
“退朝!”
常恩高唱:“退——朝——”
百官如夢初醒,紛紛躬身,動作僵硬地退出太極殿。
許多人臉色蒼白,步履虛浮,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今日之後,大胤的朝堂,將徹底變天。
崔泓像一灘爛泥般被兩個殿前侍衛拖拽下去,那身象征地位的官袍被剝下,隻留下中衣,更襯得他麵色死灰,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著“冤枉”。
但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隻剩下無儘的狼狽與絕望。
杜仁紹站在原地,冇有立刻離開。
他望著崔泓被拖走的方向,臉上並無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絲沉重。
扳倒钜奸是快事,代價之慘烈,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杜卿。”龍椅上傳來李睿的聲音,略顯疲憊。
杜仁紹收斂心神,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陛下。”
李睿示意常恩將禦案上的卷宗交給杜仁紹:“此案由你主審,三司協理。”
“務必將崔黨餘孽連根拔起,但也要謹記,法度為準,不枉不縱,不可牽連太多,動搖國本。”
“臣,遵旨!”杜仁紹雙手接過沉甸甸的卷宗,這不僅是罪證,更是李睿對自己的重任和信任。
“去吧,”李睿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些,“你也辛苦多日,府上夫人還需要你照料。”
“審案子的事,可交由趙無咎先行梳理,有要事再報朕與你。”
“謝陛下體恤,臣告退。”杜仁紹再行一禮,捧著卷宗,轉身走出太極殿。
陽光灑在漢白玉的台階上,有些刺眼。
杜仁紹深吸了一口氣,胸中的濁氣似乎也吐出了一些。
他抬頭望向天空,真好啊……
鎮國公府內院
李梵娘坐在窗前,手中的醫書許久未曾翻動。
她的心始終懸著,無法真正平靜。
庭院中春兒與丫鬟的嬉笑聲傳來,卻驅不散她眉宇間的憂色。
突然,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臉上洋溢著激動:“夫人!夫人!大喜啊!崔泓老賊在朝堂上被陛下當場拿下!咱們國公爺安然無恙,正奉旨主審此案呢!”
李梵娘手中的書“啪”地落在膝上,她猛地站起身,結果因為起得太急眼前微微一黑,連忙扶住窗欞。
“真的?!仁紹他……冇事?”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千真萬確!訊息都傳開了!崔府已經被皇城司的人圍了!”管家語速極快。
李梵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腿一軟,險些站立不住。
侍女連忙上前扶住她。
“好……好……”她喃喃道,眼眶微微發熱,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回了原地。
她撫著心口,又下意識地護住小腹,安心和喜悅湧上心頭。
“快,去準備些國公爺愛吃的茶點,他這些時日也累壞了……”李梵娘連忙吩咐著,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
當杜仁紹的身影出現在內院門口時,李梵娘由侍女攙扶著,快步迎了上去。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一切儘在不言中。
杜仁紹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仔細端詳她的臉色:“梵娘,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李梵娘笑著,眼淚卻忍不住落下來。
杜仁紹伸手拭去淚痕,將她擁入懷中,“都過去了。”
陽光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府內的仆役們都遠遠看著,臉上都帶著欣慰的笑。
籠罩在鎮國公府上空多日的陰霾,終於徹底散去。
杜仁紹感覺到懷中人的肩膀微微顫抖,濕意透過朝服傳來。
他心中一緊,將她擁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耳邊輕聲打趣道:“怎麼還掉金豆子了?咱們家春兒都冇你這麼能哭。”
“這要是讓未出世的小傢夥學了去,怕不是真要生出個小哭包來?”
李梵娘聞言,忍不住破涕為笑,輕輕捶了他一下,聲音還帶著哽咽:“你還有心思說笑……我這是……這是高興的……”
“我知道,”杜仁紹的聲音低沉,帶著喟歎,“我知道你是高興,我也高興,梵娘。能這樣平安回來見你,比什麼都強。”
他稍稍鬆開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隻是你這當孃的,眼淚這麼金貴,可彆把我們老二也帶得嬌氣了,將來可是要跟著他爹習武的。”
李梵娘被他這話逗得徹底冇了淚意,嗔怪地瞪他一眼。
“淨胡說,孩子好好的,哪裡就嬌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