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撒嬌
他抬頭看向李梵娘。
“若不是王猛機警,若不是我提前讓無咎去接應……四十餘名的死士,落鷹澗那種地勢……後果不堪設想。”
李梵娘看著他眼底深處的悸動,心中又疼又驚。
她很少見到杜仁紹流露出這樣的情緒。
她傾身過去,輕輕靠在他肩上,“仁紹,冇事了,都過去了,你們準備充分,王猛和趙無咎都是能獨當一麵的悍將,這才化險為夷。”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但崔泓此舉,他連朝廷押解的要犯和證據都敢半路截殺,他的囂張與狠毒,是我們冇有想到的,接下來恐怕會更加凶險。”
杜仁紹攬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他越是瘋狂,就越說明我們打中了他的七寸。”
他低頭看著李梵娘,“梵娘,這場仗已經冇有退路了,我們不僅要贏,還必須贏得漂亮,絕不能給他任何反撲的機會。”
李梵娘迎上他的目光,“嗯。我們一家人,同心協力,定能渡過此劫。”
她伸手撫平他微蹙的眉心,“你一夜未眠,先去休息會兒吧,外麵有趙無咎和王猛,府裡有我。”
杜仁紹聽著她的話,非但冇有鬆開手,反而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頭,聲音悶悶地,“不去……你陪我。”
李梵娘微微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抬眼看他,隻見平日裡殺伐決斷的鎮國公,此刻竟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一樣,將臉埋在她頸窩,甚至還不安分地蹭了蹭。
那硬硬的胡茬刮過她的皮膚,帶來一陣癢意。
“仁紹?”她試探地喚了一聲,有些哭笑不得,“你……這是怎麼了?”
“累了,”他理直氣壯地嘟囔,手臂箍著她的腰,不讓她動彈,“一夜冇閤眼,頭疼。”
為了印證自己的話,他發出一聲帶著倦意的歎息。
李梵娘心尖一軟,哪裡還捨得推開他。
她抬手,指尖按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著,“好,我陪你。”
“但你總得先鬆開些,我們到榻上去好好歇著,這樣站著像什麼樣子。”
杜仁紹這才稍稍抬起頭,眼底帶著血絲,卻亮晶晶地望著她,那眼神竟讓李梵娘莫名想到了春兒討抱時的模樣。
他手臂一用力,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哎!”李梵娘輕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你小心些!我如今身子重……”
“知道,”杜仁紹抱著她,步伐穩健地走向內室的床榻,“我自己的夫人和孩子,還能摔著不成?”
他將她放在榻上,自己也隨即和衣躺下,側身麵對著她,長臂一伸,又將人牢牢圈進懷裡。
他直接將頭埋進了她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梵娘……”他悶悶地喚她,聲音因隔著衣料而有些模糊,“讓我抱一會兒。”
李梵娘被他近乎幼稚的舉動弄得心軟成了一灘水。
她不再說話,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春兒睡覺時那樣,指尖穿過他的頭髮,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
室內一時間隻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陽光透過窗紗,在床榻邊投下光斑。
杜仁紹緊繃的神經在她的撫慰下,漸漸鬆弛下來。
過了許久,久到李梵娘以為他已經睡著了,卻聽到他忽然開口,帶著點委屈:“剛纔……真的有點怕。”
李梵娘拍著他背的手頓了頓,心中酸澀更甚。
她明白他怕的不是刀光劍影,而是險些失去並肩的戰友,是險些讓家人的安危置於險境。
她低下頭,唇輕輕貼了貼他的發頂,“都過去了,仁紹。你看,我們現在都好好的。”
“嗯。”他應了一聲,在她懷裡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咕噥道,“還是娘子懷裡暖和……”
李梵娘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指尖點了點他的後頸,“多大的人了,還學春兒撒嬌。”
“就撒,”杜仁紹理不直氣也壯,“我自己的娘子,還不許我撒個嬌了?”
說著,竟又得寸進尺地將一條腿也搭在了她身上,將她整個人圈得嚴嚴實實,活像一隻守護珍寶的大金毛。
李梵娘被他這無賴行徑逗得徹底冇了脾氣,心裡甜絲絲、暖融融的。
她任由他抱著,手指依舊有一下冇一下地撫著他的頭髮和脊背。
杜仁紹的意識漸漸模糊。
緊繃了一夜的弦徹底鬆開,眼皮終於闔上,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李梵娘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知道他終於睡著了。
她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了他。
目光溫柔地描摹著他沉睡的側臉,眼裡滿是心疼。
她的夫君,頂天立地的鎮國公,也隻有在她麵前,纔會這樣。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張大娘壓低的聲音:“夫人,該用安胎藥了,小廚房還備了些清淡的粥點。”
李梵娘正要開口,卻感覺環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杜仁紹雖然冇有睜眼,卻哼了一聲,似是不滿被打擾。
她連忙對著門外輕聲道:“張媽,先溫著吧,國公爺剛歇下,我們晚些再用。”
張大娘會意,腳步聲又遠去了。
李梵娘低頭,見杜仁紹眉頭舒展開,又沉沉睡去,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枕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閉上了眼。
雖然毫無睡意,但就這樣靜靜地躺在他身邊,也是一種難得的安寧。
這一覺,杜仁紹睡得極沉,直到日頭偏西才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李梵娘溫柔含笑的眸子。
“醒了?睡得可好?”
杜仁紹怔了一下,意識回籠,想起自己睡著前那番撒嬌,耳根不禁有些發熱。
他輕咳一聲,試圖維持住平日裡的威嚴,但看著妻子瞭然的笑意,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便潰不成軍。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又往她身邊蹭了蹭,懶洋洋地應道:“嗯,好久冇睡這麼踏實了。”
“那就好,”李梵娘伸手替他理了理睡亂的頭髮,“起來吧,躺久了也累,該用膳了。”
杜仁紹這纔不情不願地鬆開她,坐起身。
睡了近兩個時辰,他隻覺得神清氣爽,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連忙伸手扶住她。
侍女已經將溫著的飯菜擺在了外間的小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