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上門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李梵娘醒來時,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用過早膳後,杜仁紹見她氣色紅潤,便提議道:“今天的天氣挺好,悶在府裡也無趣,我陪你去西市逛逛如何?”
“我聽說‘錦繡閣’新到了一批江南的軟煙羅,透氣吸汗,最適合你現在用,順便也帶春兒出去散散心。”
李梵娘有些猶豫:“你的身份……如今又正是風口浪尖……”
杜仁紹笑道:“無妨,越是閉門不出,反倒顯得心虛。我們光明正大地逛街市,正是向外界表明我們安於休養,況且多走走對你身子也好。”
他既然這麼說了,李梵娘便也點頭應允。
春兒聽說能出門,更是高興的一蹦一跳的。
半個時辰後,馬車駛出了鎮國公府,前後各有數名便裝護衛悄悄隨行。
杜仁紹換了一身深藍色常服,李梵娘則穿著藕荷色襦裙,戴著帷帽,遮住麵容,但身姿依舊難掩風華。
春兒穿著粉嫩的小裙子,興奮地趴在車窗邊向外張望。
西市依舊熱鬨非凡,人流如織。
杜仁紹小心地護著李梵娘,避開擁擠的人群,徑直走向有名的“錦繡閣”。
掌櫃的眼尖,雖不識杜仁紹真容,但觀其氣度不凡,連忙將二人迎進雅間。
杜仁紹讓掌櫃將最好的幾匹軟煙羅、雲錦等料子都取來,一一攤開在李梵娘麵前。
“喜歡哪匹,或是覺得哪匹舒服,便留下。”他低聲道。
李梵娘仔細摸著布料的質地,最終選了兩匹觸感柔軟細膩的月白色和淺碧色軟煙羅,又為春兒挑了一匹桃粉色的杭綢。
杜仁紹二話不說,直接讓掌櫃包起。
從布莊出來,杜仁紹又帶著她走向有名的點心鋪“桂芳齋”。
他記得她孕後口味清淡,尤其喜歡這家的茯苓糕和杏仁酪。
排隊買了剛出爐的點心,還特意給春兒買了一串冰糖葫蘆。
接著,他們又逛了賣孩童玩物的攤子,杜仁紹給春兒買了一個會搖頭晃腦的泥人娃娃,樂得小丫頭合不攏嘴。
他始終小心翼翼地護在李梵娘身側,手臂虛環著她的腰,為她隔開所有可能的碰撞。
偶爾有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也被他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
李梵娘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也漸漸放鬆下來,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了淺淺的笑。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聽著耳邊小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她恍惚覺得,那些陰謀詭計似乎都遠去了。
杜仁紹看著她舒展的眉宇,心裡也鬆了口氣。
逛了約莫一個時辰,杜仁紹擔心李梵娘勞累,“累了麼?我們回去吧。若是喜歡,改日我再陪你出來。”
李梵娘點點頭,今日出來這一趟,確實讓她心情放鬆了許多。
馬車緩緩駛回鎮國公府。
馬車剛在府門前停穩,管家便快步迎了上來,表情有些微妙。
“國公爺,夫人,太傅崔大人的夫人來了,說是聽聞夫人有孕,特地來探望,還帶了不少滋補禮品,此刻正在花廳等候。”
杜仁紹與李梵娘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崔家關懷的速度可真快。
杜仁紹眉頭微蹙,“來者不善,你若是不想見,我便尋個由頭打發了她。”
李梵娘搖了搖頭,“躲是躲不過的,反而顯得我們心虛。既然她以探望我為名,我們便一切照常就好。”
“正好,我也想看看這位崔夫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仁紹,你先去書房吧,內宅女眷的往來,你不便在場。”
杜仁紹深知李梵孃的能力,點頭道:“好,我就在隔壁書房,若是有任何不妥,立刻讓侍女喚我。”
他掃了一眼花廳方向,這才轉身大步離去。
李梵娘定了定神,由侍女攙扶著,緩步走向花廳。
春兒則被張大娘先帶回了後院。
花廳內,一位身著絳紫色蓮紋長裙、頭戴點翠頭麵、氣質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正端坐著品茶。
正是崔泓的夫人柳氏。
她身後站著兩個低眉順眼的丫鬟,手裡捧著幾個禮盒。
見李梵娘進來,柳氏立刻放下茶盞,臉上堆起笑,起身相迎:“哎喲,杜夫人回來了?妾身冒昧來訪,冇有打擾夫人靜養吧?”
她嘴上說的親切,目光卻飛快地將李梵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尤其在李梵孃的腹部停留了一瞬。
李梵娘微微欠身還禮,語氣溫和卻帶著疏離:“崔夫人客氣了,勞您掛心,還親自前來,實在是折煞我了。快請坐。”
她在主位坐下,示意侍女上茶。
柳氏重新落座,笑著說,“哪裡的話,鎮國公為國操勞,功在社稷,如今陛下體恤,準國公爺安心在府陪伴夫人,這是天大的恩典。”
“我家老爺回府後,一直唸叨著說杜夫人您醫術通神,仁心仁術,如今又有了身孕,真是天大的福氣。”
“妾身心裡也替您高興,這不,趕緊備了些薄禮,前來叨擾,一是道賀,二來也是想跟夫人您說說話兒。”
她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既捧了杜仁紹的功勞,又強調了陛下體恤和安心在府,最後落腳到家常閒話,讓人挑不出錯處。
李梵娘淺笑迴應:“崔夫人過譽了,妾身愧不敢當。不過是儘醫者本分,僥倖得了些虛名。至於身孕,更是托陛下洪福,祖宗庇佑。”
她輕輕撫了撫小腹,姿態柔弱,“隻是這身子近來確實容易乏累,精神不濟,倒讓夫人見笑了。”
柳氏立刻關切地道:“正是呢,這懷胎十月最是辛苦,尤其是頭三個月,最是要緊。夫人定要好好將養,切莫勞神。”
她示意丫鬟將禮盒呈上,“妾身帶了些上好的血燕窩、長白山老參,還有幾匹宮裡賞下來的軟緞,最是細膩透氣,給夫人補身子、做幾件貼身穿的衣裳正好。”
“哦,對了,還有這安神香,是妾身孃家祕製的方子,點了能寧神靜氣,對安胎極有好處的。”
李梵娘目光掃過那些價值不菲的禮品,尤其是那盒所謂的安神香,心中警鈴微作。
她不動聲色地讓侍女收下,道謝道:“崔夫人真是費心了,如此厚禮,妾身感激不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