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
子時。
永豐染坊那片廢棄的建築群,就像是一座墳墓,隻有幾盞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慘淡昏黃的光,勉強能看清建築的輪廓輪廓。
距離染坊正門約一裡外的一處高坡密林裡,趙無咎一身玄色勁裝,幾乎與樹乾陰影融為了一體。
他死死盯著染坊那裡。
耳邊是隱約傳來的更梆聲,以及自己的心跳聲。
他身後,是數十名同樣黑衣蒙麵的皇城司下屬,以及沈追親自挑選的二十名玄甲軍。
所有人屏息凝神,就等一聲令下立馬行動。
“所有人最後檢查一次裝備,毒煙解藥、袖箭、繩索、破門錘,確認無誤。”趙無咎的聲音壓得極低。
一陣窸窣聲後,各小隊打手勢表示準備就緒。
根據連日來的監視和摸索,染坊外圍七處明暗哨卡的位置、換崗的規律已經爛熟於心了。
趙無咎打了個複雜的手勢。
三支小隊立刻行動,滑下高坡,藉著地形掩護,向預定目標摸去。
“夜梟”和“山貓”打頭陣,負責解決最難啃的兩個正麵暗哨。
他們貼著地快速前進,利用殘垣斷壁和荒草的陰影,一點點接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正是李梵娘之前分析出的“碧血瘴”。
“夜梟”屏住呼吸,在距離一個偽裝成柴堆的暗哨還有十步時,手腕一翻,一枚細淬毒的銀針射出。
柴堆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隨即安靜下來。
幾乎同時,“山貓”也解決了另一個藏在破水缸後的人。
兩個暗哨清除的信號傳來,趙無咎舉起手向前一揮。
“行動!”
“砰!轟——!”
東西兩側,沈追率領的玄甲軍同時發動攻擊。
木屑紛飛的同時,十幾支綁著迷煙藥包的弩箭射進院子裡。
“敵襲!抄傢夥!”染坊內部頓時炸開了鍋,呼哨聲、腳步聲、兵刃出鞘的鏗鏘聲混在一起。
原本黑著的窗戶後瞬間亮起燈火。
“不要戀戰!按計劃,直接去核心區!”趙無咎的聲音在混亂中依然冷靜。
他從正麵剛剛被清除的缺口衝進去,院內才反應過來的人開始抵抗。
這些人出手狠辣刁鑽且配合默契,利用熟悉的地形,不斷從角落、屋頂射出淬了毒的暗器,或者是推開偽裝的機關,噴出帶毒霧。
“小心毒霧!服解藥!”趙無咎招呼眾人的同時,自己也吃瞭解毒丸,手中的刀舞出一片光幕,格開十幾個毒飛鏢。
一個皇城司緹騎躲閃稍慢了些,手臂被毒液濺到,立刻烏黑腫脹,慘叫倒地。
身旁的同伴立刻將他拖到相對安全的地方,進行急救。
戰鬥異常激烈。
皇城司的人手擅長偵查、暗殺和小規模格鬥,玄甲軍則擅長正麵攻擊,雙方配合默契,開始向染坊深處碾壓。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異味也越發濃重,是一種混合了藥材的苦澀的金屬的腥氣味道,正是大規模煉製毒藥的特有味道。
偶爾還能聽到從深處傳來的“咚……咚……”聲。
“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進車間!”一個嘶啞的聲音在混亂中吼道,應該是個小頭目。
趙無咎眼神一厲,瞬間劈翻兩個擋路的鬼穀門徒,直直撲向聲音來源。
那人見趙無咎來勢洶洶,轉身就想往旁邊的通道裡逃。
“哪裡走!”沈追從側麵殺過去,堵住去路。
趙無咎趁機趕過去,刀背拍在那人後頸,將那人打暈。
“捆了!帶走!”
隨著外圍逐漸被清出來,隊伍終於逼近了染布車間。
鐵門緊閉,隻有門縫露出的些許微光。
“破門!”趙無咎一揮手。
兩名玄甲軍抬著撞木,直直撞上去。
“轟隆!”
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閂斷裂,門被撞開了。
一股混合著毒氣和血腥氣的熱浪撲麵而來,熏得眾人快要窒息。
門內的景象,饒是久經沙場的趙無咎和沈追都倒吸一口涼氣。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千裡之外的南詔邊境,黑風峪。
這裡地勢險要,兩邊都有一座大山,中間隻有一條僅容兩匹馬並行的狹窄古道穿過,月光被高聳的崖壁斷開,隻能照亮一線天。
大部分都籠罩在陰影裡,對於走私越境來說,可是絕佳的好地方。
王猛趴在一處陡崖的突出部分,身上覆著藤蔓和枝葉,臉上滿是興奮與不耐。
他嘴裡叼著一顆草,死死盯著下麵的峪口。
他身邊是玉蘿精心挑選的南詔王庭高手,還有忠誠於王庭的部落勇士,個個屏息凝神。
山風穿過峽穀,發出嗚咽聲,掩蓋了所有細微的動靜。
“王叔,探子回報,黑石部落的人已經到了五裡外,車隊行進速度很慢,預計半炷香後就進入咱們的埋伏圈。”一個南詔小夥摸到王猛身邊,正是玉蘿的心腹侍衛隊長。
王猛吐出草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閃過殺意。
“好!告訴弟兄們,都給老子藏嚴實了!冇俺的命令,誰都不許放屁!等這群龜孫子全進了口袋,再給俺往死裡揍!”
他搓了搓手。
自從護送玉蘿回南詔,平定了那場未遂的政變,再後來回了自家老大那裡,他這身筋骨好久冇活動過了。
一想到能親手剁了那群雜碎,他就熱血沸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遠處傳來了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以及馬蹄鐵敲擊岩石的動靜,還夾雜著幾句嗬斥和鞭子抽打的聲音。
王猛眯起眼,看到峽穀入口處,隱約有火把光出現,一支隊伍走進了黑風峪。
打頭的是十幾名騎著矮腳馬、手持彎刀的黑石部落武士。
後麵跟著幾輛用厚氈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平板馬車,兩旁還有不少護衛。
“墨玉髓……奶奶的,還真不少!”王猛心裡罵了一句,眼神更冷。
他細數著進入峽穀的車輛和人數,琢磨著最佳的動手時機。
當最後一輛馬車也完全進入峪口,隊伍的中部正好處於最狹窄的地段時,王猛舉起右臂向下一揮。
“動手!”
“咻咻咻——!”
兩側崖壁上,早就等著的弓手射出箭雨,箭矢避開拉車的馬,射向押運的武士和車伕。
“有埋伏!”
“敵襲!”
慘叫聲、馬匹受驚的嘶鳴聲、兵器格擋箭矢的碰撞聲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