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
午後陽光西斜時,書房與藥房相連的書架,再次傳來機括滑動聲。
杜仁紹猛地轉身,李梵娘也停下了筆,抬頭望去。
趙無咎從暗道走出來,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振奮。
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快步上前,壓低了聲音,語氣有些急促。
“夫人!果然不出夫人所料!”
他將一份密報雙手呈上,“從昨夜子時到今日淩晨,染坊內燈火通明,人員調動頻繁,遠超平日!”
“不僅那兩輛常規的黑篷馬車進去了,後半夜還陸續來了三輛加固了車軸的平板馬車,用厚氈布蓋得嚴嚴實實,但車轍那麼深,顯然是重物!”
杜仁紹接過密報,快速掃過,“重物?是提煉好的墨玉髓,還是……成品?”
“這個暫時冇有辦法確定,但‘山貓’冒險靠近了埋藏廢料的土坑附近,發現他們這次清理出來的渣滓量是平日裡的數倍,而且夾雜著大量的金屬碎屑和琉璃碎片!”
李梵娘聞言,心中一凜,“批量生產?墨玉髓質地堅硬,加工不易,產生大量碎屑……”
“他們在趕工,趕著出貨?”
“冇錯!”趙無咎重重點頭,看向杜仁紹,“國公爺,他們極有可能就在這一兩天內,把囤積的貨物都運走,這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杜仁紹冇有立刻回答,他轉身走到書房中央的京城及近郊輿圖前,死死盯著永豐染坊。
機會……很難的……
若是等對方把貨物運走,不僅證據冇了,這處毒瘤很可能被廢棄或者轉移,再想揪住尾巴就難了。
但若是倉促動手,對方戒備森嚴,若是不能一擊斃命就要陷入僵持中,或者讓關鍵人物逃脫,後果不堪設想。
李梵娘放下筆,走到他身邊,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杜仁紹深吸一口氣,眼裡的猶豫散去。
“通知沈追、王猛,立刻來見我!”杜仁紹的聲音帶著決斷,“無咎,把你的人撒出去。”
“我要知道染坊周邊十裡內,所有道路岔口,可能設下埋伏或接應的地點,一個時辰內,地圖上我要看到標記。”
“是!”趙無咎身影一閃,消失在暗道。
杜仁紹看向李梵娘,語氣放緩,“梵娘,接下來的事情,你聽著就好,不許再勞神。一切交給我。”
李梵娘知道自己不便過多參與,更明白他是擔心自己的身體。
她順從地點點頭:“好,我就在一旁。”
一個時辰後。
沈追和王猛都已經趕了過來。
沈追一身輕甲還冇來得及脫,應該是剛從京營巡防崗位上下來。
王猛依舊是那副彪悍模樣,嘴裡還吃著自家媳婦兒給做的糕點。
輿圖鋪在中央的大案上,趙無咎用硃筆在上麵標出了染坊周邊的地形、道路、林木、河流,甚至幾處可能被利用的廢棄民宅和窯洞都有標。
“國公爺,各位將軍,”趙無咎指著地圖,“染坊背靠西山懸崖,隻有正麵和東西兩側有路可以通過。”
“正麵這條廢棄官道是主要通道,但視野開闊,不利於我們隱蔽接近,東西兩側是小路,崎嶇難走,但林木茂密,很適合潛伏。”
“根據我這幾日的觀察,他們的明哨卡主要分佈在這七個位置,”他用硃筆圈出七個點。
“主要活動區在原染布的大車間和靠山壁改建的倉庫,那裡很可能就是囤貨和加工的地方。”
杜仁紹沉默了一會兒,“他們若是要運貨,必然會走正麵官道,方便車馬行駛,但出貨前,警戒必然是最嚴的。”
他抬起頭,看向三個得力乾將:“我們的目標有三個:第一,徹底搗毀這個毒窩,繳獲所有成品、半成品和原料。”
“第二,儘可能活捉頭目,尤其是那個瘦高個。”
“第三,破壞他們的運輸線,人贓並獲。”
沈追皺眉,“國公爺,我們正麵強攻的話,即便是玄甲軍恐怕也會傷亡不小,而且容易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機會銷燬證據或者從後山小路溜走。”
王猛甕聲甕氣地接話:“怕他個鳥!俺帶一隊人,從西邊小路摸上去,先拔掉他幾個暗哨,給他們來箇中心開花!”
杜仁紹搖了搖頭:“猛子,勇氣可嘉,但是這不是野戰衝鋒。裡麵情況不明,暗道機關恐怕不少,貿然進入,風險太大。”
他手指點著染坊靠山壁的倉庫區,“這裡是他們的核心,也是可能的軟肋。”
他看向趙無咎:“無咎,你的人有冇有辦法在不驚動哨卡的情況下,摸清倉庫區是否有直接通往後山懸崖的密道?”
“或者,有冇有可能從懸崖上方想辦法?”
趙無咎想了想,“直接爬懸崖難度大還容易暴露。”
“至於密道……我們之前觀察到後山崖壁有幾次異常鳥被驚起,應該有出口,但冇辦法確認具體位置和內部情況。”
杜仁紹眼神微眯,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心裡浮現,“既然潛不進去,那我們就把他們逼出來,在他們出貨的時候動手!”
杜仁紹按自己的想法部署下去,三人離開後,書房內隻剩下杜仁紹和李梵娘。
杜仁紹長長舒了一口氣,轉身看向她,才發現她臉色比剛纔更差了。
他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扶住她:“梵娘!你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李梵娘靠在他身上緩了一會兒,才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冇事……隻是想到接下來要開始動作了,有些擔心你。”
她抓住杜仁紹的手,“仁紹,一定要小心,那些人狗急跳牆,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杜仁紹把她摟在懷裡,吻了吻她的發頂,“彆怕,梵娘,我們準備充分,他們三個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為了你,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我一定會贏,一定會平安回來。”
他扶著她坐到榻上,“你累了,彆再想了。好好睡一覺,等我訊息。”
杜仁紹守在榻邊,握著她的手,直到她睡著才起身。
替她掖好被角,走到書案前,一遍遍推演著即將到來的行動。
李梵娘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做了一晚上的夢,前一秒是染坊沖天的毒氣,下一秒就是雙方的刀光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