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杜仁紹心上:“我是醫者,更是母親,保護孩子不僅是用身體去孕育,更要為他掃清潛在的威脅。”
“儘快剷除染坊那個毒瘤,纔是對孩子最大的保護。”
她看著杜仁紹眼中的掙紮,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懇求:“讓我幫你,仁紹。”
“在這府裡,我能做的有限,但分析毒物、尋找剋製的法子,這是我的強項,是我能為我們這個家,為京城百姓儘的一份力。”
“我答應你會量力而行,絕不會逞強,好嗎?”
杜仁紹望著她懇切的樣子,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深知她的性子,外表柔婉,內裡卻比誰都執著。
她說的冇錯,在這種時候,多一分瞭解就多一分勝算,也多一分安全。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把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好……但你必須答應我,一旦感到任何不適,立刻停下!”
“取樣、驗毒,必須在那間有通風的藥房裡,做好萬全防護,而且每日最多不能超過一個時辰!”
“嗯。”李梵娘在他懷裡輕輕點頭,唇角泛起笑意,“我答應你。”
接下來的幾日。
李梵娘嚴格遵守著與杜仁紹的約定,每日隻在精神稍好的上午,進藥房一個時辰。
她穿著杜仁紹特意讓工匠趕製的防護罩衣,戴著麵紗和手套,在通風櫥前處理著趙無咎陸續送來的樣本。
她的孕期反應依舊明顯,時常噁心嘔吐,精神不濟。
但一旦進入藥房,麵對那些證據時,她便強迫自己集中起全部精神。
那雙因懷孕而浮腫的手,操作起銀針、藥匙、琉璃器皿時,依舊精準。
她反覆的溶解、沉澱、顯色反應,不斷驗證和補充著之前的判斷。
她確認了染坊內至少同時在煉製三種以上特性不同的劇毒,其中一種的確對孕體有極強的侵害性。
她也更加確定了墨玉髓被加工的程度和可能的用途方向,甚至根據殘渣的比例,推測出對方可能還在嘗試某種爆炸物或迷幻劑。
每一次有所發現,她都會詳細記錄下來,交給杜仁紹。
這些情報就像拚圖一般,讓皇城司對染坊內部有了越來越清晰的認知,也為製定最終的計劃提供了至關重要的依據。
杜仁紹則一麵處理著朝中那些瑣事,維持著“靜養”的表象。
一麵通過密道,與趙無咎、王猛保持著緊密聯絡,根據李梵娘提供的線索,調整著部署。
他每次看到李梵娘從藥房出來時那張愈發蒼白憔悴的臉,心都像被揪緊一樣。
這晚,夜深人靜。
李梵娘因為白日裡分析樣本時吸入了一絲刺激性氣體,雖及時處理,但喉嚨依舊有些不舒服,輕咳了幾聲。
杜仁紹立刻驚醒,起身為她倒了溫水,輕輕拍著她的背。“還是傷著了?”他語氣裡滿是自責。
“冇事,隻是有點乾癢。”李梵娘喝下水,緩了緩,靠在他懷裡,望著窗外稀疏的星星,“仁紹,我今日又發現了一點東西。”
“嗯?”
“那些墨玉髓殘渣的切割麵,非常光滑,不像是普通工匠的手筆。”
杜仁紹身體一僵。
“還有,”李梵娘繼續道,“根據氣味吸附棉上殘留的濃度變化,我推測他們大規模煉製毒藥的高峰期,可能就在最近三五日。”
“因為某些毒物成分揮發性強,濃度在短時間內達到了一個峰值。”
杜仁紹眼中精光一閃:“也就是說,他們可能要有大動作?”
“極有可能。”李梵娘肯定道。
夫妻二人陷入沉默,空氣中瀰漫著凝重。
良久,杜仁紹收緊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懷中,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放心,梵娘。你提供的這些訊息,至關重要。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髮絲,“我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傷害你和孩子,絕不會。這場仗我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乾淨利落!”
她輕輕“嗯”了一聲。
次日清晨。
杜仁紹比往常醒得更早,他側身看著身邊仍在熟睡的李梵娘。
他悄悄起身,生怕驚擾了她,去小廚房看了看灶上一直溫著的雞絲粥和幾樣清淡小菜,又囑咐侍女將安胎藥的火調得再小些。
李梵娘醒來時,便見杜仁紹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就著晨光翻密報,但聽到她醒的動靜,立刻抬頭。
“醒了?感覺如何?喉嚨還難受嗎?”他快步走到床邊。
“好多了,”李梵娘撐著想坐起來,杜仁紹連忙扶住她,在她身後墊好軟枕,“你起得倒早,在看什麼?”
“趙無咎淩晨送來的,染坊那邊昨夜似乎格外‘熱鬨’,進出車輛比平日多了一倍。”杜仁紹將溫水遞到她手中,語氣儘量平淡,但眼底的凝重瞞不過她。
李梵娘抿了口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看來我的推測冇錯,他們確實在加緊。”
“我明白,”杜仁紹握住她的手,“但越是緊要關頭,越要沉住氣。”
“趙無咎和王猛都已經佈置下去,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等一個最合適的契機,確保萬無一失。”他頓了頓,看著她。
“而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精神,早膳已經備好了,我讓人端進來。”
早膳擺上來,杜仁紹佈菜、盛粥,甚至吹涼了才遞到她嘴邊。
李梵娘看這副樣子,心裡痠軟,乖乖吃飯。
春兒也被張大娘領了進來,小丫頭知道孃親需要靜養,不像往日那樣鬨騰,隻是挨著榻邊坐下,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父母,說著自己昨晚夢到了會飛的小馬駒,要帶未來的弟弟妹妹去天上玩。
兩人聽著她的話哭笑不得。
用過早膳,杜仁紹本要扶李梵娘再去歇息,她卻搖搖頭:“躺久了反而渾身痠軟,我想去藥房看看昨日冇做完的記錄,放心,隻一會兒,絕不久待。”
杜仁紹知她執著,歎了口氣,“我陪你。”
藥房裡,李梵娘冇有再接觸那些危險的樣本,隻是將昨日觀察到的現象和推測仔細整理,偶爾停下筆思索。
杜仁紹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卻不時落在她身上,確保她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