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四起
五裡坡抓獲府衙師爺的喜悅並冇有持續太久。
杜仁紹和李梵娘都清楚,這不過是斬斷了“雲山亭”伸出的一隻觸手,他們隨時可能反撲。
果然,僅僅平靜了兩日,一股暗流便開始在蘇州城內湧動。
起初是些不起眼的流言悄無聲息地鑽入市井巷陌、茶樓酒肆。
“聽說了嗎?那位京城來的鎮國公,查案是假,抄家斂財是真!好些大戶都被盯上了,家破人亡就在眼前!”
“可不是!說什麼查前朝餘孽,我看呐,就是想撈足了銀子回京孝敬上頭!”
“還有那位醫仙娘娘,看著菩薩心腸,誰知道用的什麼邪門手段?”
“聽說她治病根本不用尋常藥材,都是用些蠱蟲符水,吸人精氣續命呢!”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上次瘟疫她能那麼快治好,就是用了折壽的邪法,沾上她藥的人,以後都要倒大黴的!”
謠言越傳越離譜,越傳越嚇人,巧妙的利用了百姓對權貴的天然不信任和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加上之前蘇州知府被拿下,一些與顧家有牽連的商鋪、錢莊被暗中監控或查封,確實引起了部分人的恐慌和不滿,給了謠言滋生的土壤。
軍營大帳內,杜仁紹聽著沈追和趙無咎彙總來的訊息,麵色陰沉如水,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好手段!”他的聲音裡淬著冰,“不敢明刀明槍,便用這種下作手段,妄圖攪亂民心,讓我們束手束腳!”
李梵娘坐在一旁,緊抿的唇透露了她內心的憤怒與憂慮。
她行醫救人,平生最恨便是有人以醫術、病患作為籌碼行齷齪之事。
“他們這是被逼急了,想先攪渾水,再趁亂行事。”她冷靜分析,“我們必須儘快應對,否則百姓一旦被煽動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杜仁紹看向她,眼中殺氣稍斂,帶上了一絲詢問:“梵娘,你的意思是?”
“謠言止於智者,更止於事實。”李梵娘站起身,“他們散他們的謠言,我治我的病。”
“仁紹,你穩住可能出現的亂子。”
“我明日便去蘇州城內,公開義診,讓蘇州城的百姓親眼看看,我用的到底是仙術還是邪術!”
杜仁紹眉頭緊鎖:“不行,太危險了,他們必會趁機對你不利!”
“越是如此,我越要去。”李梵娘語氣堅定,“若我縮在營中,反倒坐實了謠言,也會寒了那些信任我的百姓的心。”
“你放心,我會做好萬全準備,趙指揮使和王猛多派些人手暗中護衛便是。況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也正好藉此機會,看看哪些人會跳出來。”
杜仁紹知道她的性子,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她的手,“好!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切以自己的安全為重,感覺有不對勁,立刻撤回!”
“嗯。”李梵娘回握他的手。
第二日,蘇州城內最繁華的觀前街口,搭起了一個義診棚。
李梵娘一襲素衣,未戴帷帽,麵容沉靜地坐在棚內,身旁是幾位從教習局帶來的弟子和裝滿各類藥材成藥的大箱子。
棚外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護國醫仙李梵娘,今日義診,分文不取,疑難雜症都可來看。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城。
起初百姓們遠遠圍觀,指指點點,眼裡滿是不信,甚至是恐懼,冇人敢上前。
李梵娘也不急,隻是等著,偶爾與弟子低聲討論醫理,或是整理手邊的銀針、藥瓶,神態自若。
終於,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擠開人群,哭著跪倒在棚前:“醫仙娘娘!求求您救救我的娃吧!他發熱三天了,抽搐不止,城裡的郎中都說冇救了!求您發發慈悲!”
那孩子麵色青紫,呼吸微弱,情況確實危急。
李梵娘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扶起婦人:“大嫂快請起,把孩子給我看看。”
她仔細檢查了孩子的瞳孔、舌苔、脈搏,迅速判斷出是急驚風合併肺炎。
在無數眼睛的注視下,她取出銀針,在孩子幾個穴位上行鍼,又喂服了早就備好的急救藥丸和湯劑。
不過一刻鐘,那孩子原本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臉上的也褪去,甚至緩緩睜開眼睛哭了一聲。
“活了!活了!娃活過來了!”那婦人喜極而泣,抱著孩子連連磕頭。
圍觀的百姓頓時嘩然一片,之前的疑慮和恐懼都消失不見。
“真是神醫啊!”
“什麼邪術!這分明是菩薩心腸,神仙手段!”
“那些嚼舌根的不得好死!”
有人帶頭,後麵的人立刻蜂擁而上,將義診棚圍得水泄不通。
李梵娘和弟子們忙得腳不沾地,看診、施針、發藥,有條不紊。
謠言在事實麵前,不攻自破。
然而,就在李梵娘收複民心的同時,城西又出了亂子。
一夥流民不知受什麼人煽動,突然衝擊官府糧倉,高聲叫嚷著“官府貪墨糧稅”、“國公爺要餓死我們”,開始打砸搶燒!
幾乎同時,城南幾處與“雲山亭”有牽連且正被皇城司暗中監視的商鋪也突然起火,火勢迅猛,有人故意縱火製造混亂。
“報——!”探馬飛奔入軍營,“國公爺!城西糧倉、城南多處遭暴民衝擊縱火!”
杜仁紹早已披掛整齊,“果然來了!王猛!”
“末將在!”
“率玄甲軍,立刻馳援城西糧倉,驅散暴民,保護糧草,遇有抵抗者,就地擒拿!若遇持械攻擊,格殺勿論!”
“得令!”王猛抱拳,轉身點兵,殺氣騰騰走出去。
“沈追!”
“卑職在!”
“帶你的人,配閤府衙救火隊,撲滅城南大火,控製現場,搜查縱火嫌犯!”
“是!”
杜仁紹自己則翻身上馬,親率一隊親衛,直奔觀前街口。
他惦記那裡人最多,又容易出事,更心繫在那裡義診的李梵娘。
此刻的觀前街,雖然冇有直接受到衝擊,但城西城南的混亂訊息傳來,加上隱約可見的濃煙,讓原本井然有序的老百姓出現了騷動和恐慌。
李梵娘也聽到了訊息,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邊繼續為麵前的老人診脈,一邊對弟子和維持秩序的士兵說:“大家不要慌!保持秩序!診療繼續!”
她的冷靜稍稍安撫了不安的人群。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人群中,幾個看似普通的“百姓”眼中凶光一閃,猛地從懷裡掏出短刃和淬毒的吹箭,目標直指棚內的李梵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