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
紅燭高燒,帳幔低垂。
李梵娘褪去嫁衣和鳳冠,隻留著一身紅色的中衣,坐在床邊,看著床上酣睡的男人。
他眉頭微蹙,似乎還在擔心著什麼。
李梵娘俯下身,在他眉心輕輕印下一個吻。
“睡吧,仁紹。”她柔聲道,“我在呢。一直都在。”
好像聽到了她的話,杜仁紹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嘴角無意識地向上揚起,沉沉睡去。
李梵娘吹熄了紅燭,隻留一盞小小的油燈。
她在他身邊躺下,依偎進他的懷裡,聽著的心跳聲。
夜色溫柔,一夜好夢。
第二天,陽光透過窗欞,有些刺眼。
他揉著突突直跳的額角,混沌的意識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滿室的紅色:紅帳、紅被、紅燭…以及身邊,穿著紅色中衣,墨發鋪散在枕上,睡得正沉的李梵娘。
新婚…對了,昨日是他和梵娘補辦婚禮的日子。
然後,一些模糊的卻讓他頭皮發麻的畫麵猛地撞進腦子裡。
他好像…摟著老王叔的肩膀,大聲嚷嚷自己最幸運的事是娶了媳婦?
他好像…站在宴會廳中央,拍著桌子吼什麼“誰敢動老子媳婦兒弄死誰”?
他好像…抱著梵娘不撒手,又哭又笑地說對不起?
還…還當著陛下和百官的麵嚷嚷著要…要洞房?
“嗡”的一聲,杜仁紹隻覺得一股熱氣猛地衝上頭頂,整個人瞬間僵住,連頭痛都忘了。
他…他昨天在宮宴上…都乾了些什麼?
他那副樣子…跟個撒酒瘋的村漢有何區彆?
還是在陛下、百官、各國使臣麵前,他鎮國公的臉都丟儘了。
他猛地坐起身,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或者乾脆時光倒流,把昨天那個灌酒的自己掐死。
他的動作驚醒了身邊的李梵娘。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杜仁紹僵硬的背影和通紅的後耳根,立刻明白過來。
這是想起來了?
她忍著笑,故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柔聲問道:“醒了?頭還疼嗎?要不要喝點醒酒湯?”
杜仁紹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眼神躲閃,不敢看她,聲音沙啞。
“梵…梵娘…我…我昨日…是不是…失態了?”
媳婦兒會不會覺得自己蠢極了?
李梵娘坐起身,看著他這副做錯事像個大狗狗一樣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杜仁紹更是無地自容,耳根子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滿臉懊惱。
“你彆笑!我…我是不是…真的…”
“是啊。”李梵娘笑得眉眼彎彎,湊近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我們威風凜凜的鎮國公,昨天可是當著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的麵,又哭又笑,又拍桌子又吼人,還抱著我不撒手,非要回家洞房呢…”
“……”杜仁紹絕望地閉上了眼,整個人都灰暗了。
李梵娘見他真的窘迫得不行,心軟了,不再逗他,靠在他背上,環住他的腰,“好啦…雖然是很失態…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但是,仁紹,我很高興。”
杜仁紹身體微微一震。
“高興聽到你說的那些話。”李梵娘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高興知道你那麼在乎我,那麼怕失去我。高興看到你卸下所有盔甲,最真實的樣子。那些話,雖然醉醺醺的,但比任何時候的誓言都讓我安心。”
她抬起頭,看著他依舊僵硬的側臉:“所以,彆惱了。陛下和大臣們不會笑話你,他們隻會更羨慕我們。至於那些使臣…巴圖大哥說不定覺得你更對他脾氣了呢。”
杜仁紹沉默了片刻,猛地轉過身,將她摟進懷裡,把發燙的臉埋在她頸窩,悶悶地道:“…不許說出去…尤其不許告訴春兒和玉蘿…”
李梵娘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好…不說…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誰能想到,殺伐決斷、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鎮國公,酒醒後竟是這般模樣?
這反差,讓李梵娘覺得可愛又心疼。
兩人笑著鬨了一會兒,杜仁紹的尷尬勁兒才稍稍緩了一些。
李梵娘起身讓人送來了熱水和醒酒湯。
洗漱完畢,喝了醒酒湯,杜仁紹總算感覺活過來了些,隻是那點“黑曆史”恐怕要伴隨他很長一段時間了。
這時,門外傳來春兒和玉蘿的聲音:“爹!娘!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
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又笑了。
杜仁紹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平日裡那嚴肅的表情,但微微泛紅的耳根還是出賣了他。
吃早膳的時候,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
春兒嘰嘰喳喳地說著昨天看到的漂亮煙花,玉蘿則好奇地偷偷打量師父和師公,總覺得今天的氣氛有點不一樣。
杜仁紹維持著鎮定,給李梵娘夾了個水晶餃,試圖轉移話題:“咳…今日天氣不錯。”
李梵娘忍著笑,配合地點頭:“嗯,是不錯。一會兒去花園走走?”
就在這時,張貴進來了。
“國公爺,夫人,北狄使臣巴圖將軍來拜訪。”
杜仁紹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李梵娘看了他一眼,對張貴說:“請巴圖將軍前廳用茶,我們稍後就到。”
前廳裡,巴圖正端著奶茶,一臉促狹的笑。
看到杜仁紹和李梵娘進來,他立刻放下茶碗,哈哈大笑地迎上來,用力拍了拍杜仁紹的肩膀。
“妹夫,昨晚睡得可好?酒醒了冇?哈哈哈,你小子,平時看著悶聲不響,喝醉了倒是痛快,像個我們草原的漢子!我喜歡!”
杜仁紹:“……”
他現在隻想把這傢夥扔出去。
李梵娘連忙打圓場:“巴圖大哥說笑了。快請坐。大哥今日來我這兒,可是有什麼事?”
巴圖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坐了下來,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妹妹,妹夫,我今天來,一是辭行,王命在身,不能在京城留太長時間,明天我就得帶著隊伍返回草原了。”
“這麼快?”李梵娘有些意外。
“是啊。”巴圖點頭,“二是…受大可汗之命,與二位商議一件要事。”
“大哥請講。”杜仁紹也正色道。
巴圖沉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