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勢壓人
“此地乃是城外,又緊鄰火場,實在是不堪大用了!您若執意滯留,讓這麼多百姓無處可去。”
“萬一引發騷亂或再度引燃大火,傷及更多無辜,這責任,您擔得起嗎?!”
胡文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聲音更大,義正詞嚴的喊話。
“杜將軍夫人!李神醫!您菩薩心腸,在戰場上救死扶傷,本官敬佩!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大火當前,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請立即帶著所有傷員和貴重物資,跟隨本官撤入內城安全區!”
他這是以百姓性命為籌碼,以安全為由,要強行動李梵娘建的急救點。
他暗示李梵娘占據此地彆有用心,煽動了百姓一起施壓。
剛送走了狄軍,轉頭又碰上內鬼 趙虎等人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宰了這個狗官。
就在此時,擋在手術區門口的“人牆”向兩側分開。
李梵娘走了出來。
她一身沾了血汙和黑灰的舊布裙,臉上的血痕被汗水浸過顯得有些猙獰。
但她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利劍,直直刺向胡文斌和那群被煽動的百姓。
在她身後,手術檯上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飄散出來,幾個助手正在迅速為傷員處理傷口。
“胡彆駕。”李梵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感覺。
“戰事未息,狄人剛退,城北缺口尚需鞏固,城內傷員遍佈,無數百姓家破人亡。”
“你在此時,不思調動人手撲救那點餘火、安置受災百姓,反倒糾集衙役煽動民眾,強行衝擊我傷兵救治點,是何居心?”
既然他不要臉,她也冇必要給她麵子。
胡文斌臉皮一抽,強辯道:“李夫人!本官一片公心……”
“公心?”李梵娘冷笑一聲,打斷他。
“若真為百姓計,為何不將百姓就近引向更安全、尚有完好房舍的區域安置?”
“為何不組織人手徹查火場根源防止死灰複燃?為何不對這些需要救治的平民提供基本的湯藥和暫時歇息之地?”
“而是像驅趕羊群一樣,把他們趕到這被鮮血染紅的廢墟之地,再藉著他們的恐慌和你的官身,來威脅我?”
她環視那些麵帶驚恐和迷茫的百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悲憫。
“鄉親們!睜大眼睛看看!看看你們的身後,那已經被撲滅大半的餘火!看看你們身邊衙役手中的棍棒!”
“再看看你們麵前這些剛從城頭浴血奮戰、身負重傷下來就被你們衝擊的同袍!”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擋在最前麵、手臂和身體還在流血卻依舊堅持阻擋的人群的士兵。
“你們在城頭拚死保護的人,如今卻在被人利用來傷害這些拚死保護你們的人!這是何等悲哀?!”
“胡文斌!你煽動百姓衝擊軍營傷兵重地,乾擾軍機要務救治,意圖焚燬救命的藥物,此等行為,與通敵何異?!”
“與通敵何異”這五個字震得在場所有百姓都安靜了下來。
看向胡文斌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恐懼。
通敵?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胡文斌嚇得臉色發白,冷汗直冒:“你…你血口噴人!本官…本官隻是為了……”
“血口噴人?”李梵娘猛地抬手指向人群後麵。
“那你告訴我!在胡彆駕‘公心’帶領百姓來‘保護’我這裡的時候,為何他帶來的衙役之中?”
“有人將燒了半截的火油罐故意扔向了停在那邊,裝著搶運出城、準備運去西陵的禦敵猛火油彈的車隊?!”
“難道是怕火勢不夠大,燒不到這些救守城將士性命的武器?還是怕燒不到城北還在戰鬥的杜家軍?!”
人群炸開了鍋,所有目光順著李梵娘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不遠處靠近未燒儘廢墟的地方,停著幾輛蓋著油布的板車。
其中一輛旁邊,一個黑陶罐子正冒著青煙,旁邊是明顯是打翻的一攤火油漬。
而那裡,離起火點很近,離猛火油彈的車隊更近。
負責看管那幾車猛火油彈的輔兵正驚恐地從車後站起來,他們剛纔差點被那罐子砸到。
顯然,這罐子是有人混在人群中,趁亂扔過去的。
矛頭將“意外失火”轉向了“故意縱火”,再結合胡文斌之前的行為,其用心歹毒,昭然若揭。
“保護油彈!”趙虎狂吼一聲,帶著人就要衝向那邊。
胡文斌和他帶來的幾個心腹衙役慌了神。
“不是我!我冇有!是她汙衊!”胡文斌聲音都變調了,對著人群和趕來的普通衙役民兵大喊。
“快!抓住她!她要煽動民變!她要……啊!”
杜仁紹從馬鞍上跳下來,一腳踹在胡文斌腰上。
“噗——!”
胡文斌慘叫一聲,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像一個破麻袋被踹飛出數米遠,重重砸在泥濘的地上,連掙紮都來不及就昏死過去。
杜仁紹看都冇看那像死狗一樣的胡文斌,目光帶著殺意掃過那幾個試圖拔出武器的衙役和民兵頭目。
“拿下!所有跟隨胡文斌衝擊傷兵營者,全部拿下!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出現好幾個親衛將他護在中間。
人群一片死寂,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那些被扇動起來的恐懼和不安,在實力和真相麵前,迅速消散,隻剩下茫然和恐懼。
杜仁紹轉身,目光落在幾步之外,身染血汙卻挺立如鬆的身影上,眼中的殺氣褪去,化為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心疼。
“梵娘,”他大步走到她麵前,聲音沙啞,“你…可還好?”
她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有冷靜的疲憊。
“我還好。”她看著杜仁紹一身血汙盔甲,聲音乾澀。
“這裡很‘熱鬨’,幸好有趙虎他們。你怎麼下來了?城北……”
“狄狗退了,王碩燒了他們投石機,主力潰散,餘部被圍殲。”杜仁紹言簡意賅,隨即掃過現場,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所有人心頭。
“接下來,該‘打掃’城裡的臟東西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投擲火油罐的衙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