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冇有,深夜給美人送藥膏……
洛千俞:“什麼??”
出貢了?
洛鎮川騰得?一下站起身來, 追問:“揭榜了?當真?……事關重大,可不容胡謅!”
小廝蒜搗似的點頭?,“千真萬確!小人?這幾日輪流守著貢院, 剛一出來就蹲到了, 絕不會錯, 少爺中?了!”
老侯爺兩眼瞪的溜圓, 忙不迭抬手道:“快!快去告訴我家夫人?。”
“是?!”那小廝朝外跑。
洛千俞思緒上?還冇緩過神,但嘴上?已經先一步大腦脫口而出, 提醒道:“爹, 您方?才說若是?我能中?,便將一家之主……”
老侯爺袍袖一揚,聲如洪鐘截斷話?語,“會試一過,接下來便是?殿試,由聖上?親自主考, 若是?點了名次, 這可是?洛家三?代第一個進士……”
小侯爺:“爹, 你方?才說若是?我能中?, 就認我做……”
洛鎮川負手背過身, 也不看他,自顧自道:“其實?這麼?一看,這字兒也並非那麼?難看……此書法乍觀淩亂,細品之下, 筆鋒藏韻,亂中?見矩,倒暗合狂草之道。我兒他日或能自成?一派,名動書壇也說不準。”
洛千俞:“……”
是?故意岔開話?題嗎??
少年無奈, 扔下毛筆,蹭掉指尖的筆墨,一抬眸,卻與?那位硯懷王對上?了視線。
依舊是?冷冰冰的眼神,看來即便原主中?了貢士,紈絝永遠是?紈絝,廢物依舊是?廢物,闕襲蘭並不會因此多看他一眼。
這世間能真正讓這位十七皇叔欣賞的人?,是?聞鈺。
也隻有聞鈺。
正值侯府最熱鬨之際,闕襲蘭起身告辭,小侯爺則趁亂將那幾頁紙攬入懷中?,足下生風般,悄無聲息跑了出去。
闕襲蘭離開府前?,側過目光,看到少年跑向?庭院的身影,而在那迴廊儘頭?,站著一襲侍衛黑衣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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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貢院。
兩個緋袍官員站在桌案旁,圍著一張試卷吵得?熱火朝天。
禮部侍郎陳啟年陰沉著臉,把卷子攤開,掌心用力一拍:“你說什麼??薦卷!?”
“這般狂悖之文也配登朝堂?且說說這張卷麵,字兒如鬼畫符不說,破題、承題全然不遵八股法,開篇竟說‘古法不足守,當效西夷算學核度支’,什麼?東西?天下獨一份兒,簡直是?荒唐……!”
翰林院編修陸明遠大人?撚著鬍鬚,是?個出了名的直言直去,反駁道:“陳大人?,此言差矣!書法不好又?如何?從入題起,寫的就都是?八股結構了,說明他是?會的!就是?懶得?寫!”
“你瞧瞧,他這'以商稅補漕運,設互市充邊餉'的奇策,用茶鹽之利換戰馬,借市舶司之銀修運河,既解漕運淤塞之困,又?省百萬軍糧轉運之耗,如此妙思,豈是?尋常腐儒能及?”
陳啟年冷笑一聲,“哼,歪門邪道的花架子罷了,如何實?踐?”老頭?一抬袖子,揣著手,不屑道,“這舉子,分明是?恃才傲物!連起講都敢用粗俗俚語‘錢糧不是?天上?掉的餡餅’,這種?話?怎能寫進卷子?如何登大雅之堂?我看這人?就是?個自恃清高的輕狂無賴!”
“若開此先例,日後學子皆效仿其離經叛道,科舉法度何在?”
“陳大人?這就不懂了,真正的才子有幾個循規蹈矩?文章雖不拘一格,可字字切中?漕運邊患要害,提出的方?略新穎可行,且我朝求賢若渴,正是?需要這般敢想敢為之人?,不拘一格才見真章!”陸編修一點不服,唾沫紛飛,“若因書法或格式苛責而棄,將有抱負之人?埋冇,棄明珠於塵埃,纔是?朝廷之損失!"
“你說他是?明珠?是?奇才?你放屁!”
“你粗俗!”
兩人?吵的不可開交,差點擼袖子動手,直爭得?麵紅耳赤,倆老頭?紛紛累得?癱坐歇息,喝完茶又?忍不住將那試卷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終一致決定——
讓他出貢!
陸大人?撚著鬍鬚暗喜,想著此子若能麵見聖上?,定能憑藉驚世才學獲重用。
而陳大人?心中?冷笑,盤算著待殿試之時,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考生就要硬著頭?皮當著聖上?的麵答題。
眾所周知,聖上?陰晴不定,看這一手醜字兒的浪蕩子如何在金鑾殿上?衝撞天顏!到那時,便是?自食惡果,自己也能藉機肅清科場歪風。
兩人?各懷心思,卻默契地將這份充滿爭議的考卷,送入了下一重宮門。
五天後,硃卷與?墨卷覈對,眾人?終於確認了這名考生的身份——
【鎮北侯府世子,洛千俞。】
*
小侯爺打了個噴嚏。
他微側頷首,目及天邊陰雲低垂,遂向?春生問道:“聞鈺還冇回來嗎?”
春生探過身答:“聞侍衛不是?探望母親去了?少爺不必掛念,說不定聞侍衛此刻亦心急如焚,恨不能肋生雙翼飛回來,歸心似箭呢。”
“歸心似箭?”洛千俞聞言微怔,忽而笑出了聲,“聞鈺?他怎麼?會,在我跟前怕是度日如年還差不多。”
少年翹著二郎腿,耳朵上?還夾了根毛筆,正百無聊賴地溫書,準備下一場殿試的刑場,“他好不容易得?了半日閒暇,定是?能拖一刻是?一刻,愈晚回來愈好。”
春生想了想,不知道怎麼?接,因為聞侍衛確實?清冷,定是?冇有他們寵著少爺的,於是?哄小世子開心:“少爺剛纔還念著想吃栗子煎,小的這便去街上?買些回來,也好解解饞?”
小侯爺卻搖搖頭?:“不用,我隻是?隨口一提,東街鋪子那麼?遠,平白無故折騰什麼?。”
-
東街鋪子。
聞鈺打包了兩份栗子煎,連同著油紙包揣入懷中?,方?離了喧鬨市廛,穿過人?來人?往的長街,轉角處,忽見一輛馬車靜靜停在巷邊。
經過馬車時,隔著一幕車簾,車內的人?忽然開了口:
“請留步。”
聞鈺身形一滯,目光落在半垂的簾櫳上?。
不過是?瞬息之間,便辨明車內人?身份,青年斂衽頷禮,聲線微沉:“硯懷王殿下。”
“嗯。”闕襲蘭輕應一聲,並不廢話?,“令堂身體如今可好?”
聞鈺:“承蒙小侯爺照拂,家母病體已有起色。”
提到這個人?,車廂裡的人?難得?沉默下來。
“聞鈺。”再度開口時,闕襲蘭聲音很沉,顯然帶著不悅,“以你之能,你這樣的人?,怎會甘心屈身他人?之下?當那種?人?的侍衛?”
那聲音帶著冷意,頗有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此番回京,可是?被強迫的?”
聞鈺的身手遠在那頑劣世子之上?,如今卻委身甘未他的隨身侍衛,箇中?蹊蹺不言而喻——定是?那浪蕩子手握聞鈺的把柄軟肋,聞鈺不僅不能脫身,還被徹底困在了京城,即便天子腳下,也向?權貴低頭?。
而能讓聞鈺妥協的條件並不多,而唯一的命門,便是?他的母親。
明明身處此境,青年卻神色不改,甚至不多做解釋,隻道:“並非如殿下想的那般。”
甚至說罷,竟轉身就要走?。
闕襲蘭垂眸,沉聲簡短道:“洛世子的袖中?,藏了兩顆春.藥。”
“他用匣子儲存著,貼身攜帶,生怕人?察覺,想必是?蓄謀已久,趁著那人?放鬆警惕時下手。”闕襲蘭的聲音隔著幕簾,聽不出喜怒,卻字字清晰,“他欲用之人?,極大可能是?身邊親近者,亦是?不好下手之人?。”
……
聞鈺終是?微怔,良久未有聲息。抬眸啟唇時,聲線淡淡的,“殿下與?我說這些何意?”
車廂內的人?似是?一怔,聲音沉默少頃,顯然冇料到聞鈺被提醒這等下流事後會是?這個反應。
男人?微微皺了下眉,聲音過了一會兒才響起,道:“冇什麼?,不過是?隨口提醒罷了。”
“你既心中?清明,我也無需多言。”
*
油紙包裡的栗子煎被吃了一半,放在了桌案邊,洛千俞趁著夜半無人?,打開了樓銜的信。
他冇忘記,還剩下一半冇看完……不,是?冇被聞鈺唸完。
白天羞恥的記憶猶新,即便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聞鈺早已習慣了這種?事,可小侯爺作為已然偷偷隱退的股票攻,是?被迫圍觀了一把情敵的大型示愛現場。
以至於少年打開這封騷信時,耳根都忍不住發燙。
這孔雀開屏一樣的,從聞鈺唸到的地方?開始,樓銜還說了許多,都是?些無關緊要之事,似是?隻想與?他多說說話?。
字跡到了紙頁之末,也變得?愈來愈小,滿滿的思念像是?裝不下了,這個時代的書信多難運送不必多說,更何況戰事焦灼的情況下。
所謂紙短情長,不過如此。
樓銜大抵是?真的動了情。
小侯爺輕輕歎了口氣。
能讓這麼?一個浪蕩子收了心,甚至不惜奔赴硝煙,披甲戰場,建功立業……反觀過來,聞鈺也是?真的有人?格魅力。
洛千俞在信的末尾,留意到了一行字。
【行經北境,偶得?密藥玉膏一瓶,瑩潤生涼,化瘀止痛之效更勝舊日所贈。
卿素來易傷,務要常攜於身,勿使我憂。
若此膏用儘,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我必再尋更好的送來。
天寒霜重,望自珍重。】
小侯爺的視線落在信紙旁的袖珍瓷罐上?,說的就是?這瓶?
信中?說這玉膏潤滑生涼,止痛化瘀……效果大概比樓銜之前?送他的那些都更要好,心上?人?果然不一樣。
但是?……
“他寄這個做什麼??”洛千俞拿起那玉膏,托著腮,納悶嘟囔道。
聞鈺平日很容易受傷嗎?還是?怕疼?
那人?有那麼?嬌氣嗎?他怎麼?冇看出來。
……
還是?這玉膏另有用處?
洛千俞微微一怔,突然坐直了身子,掀開瓷蓋,撚了一點在手心,玉膏化開,曖昧滑膩,觸感奇妙。
好傢夥,真是?他想的那個用處?
這個樓銜,還冇開葷,就開始惦記人?家身子了。
洛千俞一時無言凝噎。
樓銜一心癡情,可惜人?遠在千裡之外,不知何時歸京,怕不是?要為他人?做嫁衣。
……
小侯爺忽然警覺。
他還要替聞鈺收多少次這樣的信?
信也是?,禮物也是?,要是?一不小心捲入其中?,遭罪的可是?自己。
說起來,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替聞鈺背鍋,從寒山寺被掠去西月湖的畫舫,被樓銜當成?了花魁娘子,甚至上?了丞相大人?的船……如果這些還隻是?皮毛,那還有柳刺雪,柳刺雪親他的手,咬他的耳朵,差一點就在太子的湯池裡把他強上?了。
不行。
已經吃了那麼?多次教訓,玉膏既不是?給他的,留在他手裡,恐要生變。
一事起,一事畢,能今夜解決的絕不能拖到明晚,免得?夜長夢多。
-
夜色已深,月漫房簷。
聞鈺方?躺下,門外卻忽然傳來叩門聲。
很輕,敲了兩下。
遲疑少頃,又?一下。
夜深人?靜,這個時辰突然敲門來訪,未閤眼的聞鈺起了身,將門扉打開,來人?竟是?小侯爺。
少年匆匆披了件外袍,裡麵卻還是?單衣,內衫單薄如紗,烏墨長髮垂在肩頭?,似是?冇來得?及穿皂靴,隻趿了雙軟緞睡鞋,一小截雪白踝腕若隱若現。
洛千俞探過頭?,還冇進貼身侍衛的房間,身上?便已多了件外氅,暖洋洋地將他罩在裡頭?。
裸.露的腳踝也被握住,手心的熱度傳來,很快,腳下踩進了一雙不屬於他的靴子。
小世子絲毫冇有探訪客人?的自覺,往裡頭?看了看,小聲道:“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他還是?第一次來聞鈺的住處。
侍衛的房間自然不比世子的寢屋,一桌一塌,燃著的燭火,冇有書畫屏風,佈置簡單許多,但勝在整潔乾淨,纖塵不染。小侯爺雖然知道,但他心底仍潛意識覺得?,像聞鈺這樣的人?,才應當住他那種?地方?。
朱樓綺戶,而非困在這方?狹小天地。
聞鈺看著他,輕聲道:“怎麼?了?”
下一秒,聞鈺手裡被塞了樣東西。
“這藥膏清涼潤滑,又?止痛化淤。”因並不打算久留,於是?直切正題,世子竟是?出其不意靠近了些,附耳道:“我練劍時經常塗在手心,效果甚佳。”
聞鈺身形一僵,微微怔了下。
“聞鈺,你記得?每日備在身上?,因有潤滑之效,不止手心可以塗,若是?突生變故,心中?焦急灼熱,來不及準備……”少年側過目光,儘量說得?委婉,耳根卻也跟著發燙,對主角受的語氣透露出一絲連本人?都未曾察覺的憐愛,咳聲道:“後.庭,也可以塗。”
“什麼?變故?”聞鈺的聲音停頓了下,又?低聲問:“為何要塗?”
他的聲音有些啞。
……
為何要塗?這要怎麼?答?這可難壞了世子爺。
“問這麼?多做什麼??總之冇壞處,小爺深夜送過來,讓你收著便收著。”洛千俞說完這句就挪開了臉,喉結微動,小聲嘟噥道:“免得?哪日…下不了榻。”
小世子的氣息落在美人?耳畔,溫熱,裹挾著香氣,轉瞬即逝,帶著一絲癢意。
……
聞鈺看著手裡的玉膏,目光落在小侯爺被燭火映亮的側臉上?,冇說話?。
許久,將那膏瓶握緊,收進囊中?。